维吉尔听了此语,即向我使一个眼色,暗示:“莫开口!”但是我们的笑声和泪珠都是听着感情的命令,每每不是我们的意志所能操纵的,只要我们是诚实而不做作的人。那时我的口角不觉流露一丝的微笑,也不过像有情人的秋波一转;然而那个灵魂已经停止发言,一双眼睛盯住我的眼睛,这是反射心境最真切的地方;于是他说:“我祝你完成你辛苦的事业!但是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的脸上闪着微笑呢?”
那时我忽然陷入两面夹攻的地位:一面叫我保守静默,一面又请求我的说明;于是我无计可施,只有微叹一声,而我的老师也明白我的为难了,对我说:“说罢!不要怕;他所问的,你爽快地回答他就是了。”
于是,我说道:“古灵魂呀!我的微笑使你觉得奇怪;可是还有更可惊异的事情在后面呢!他,引导我的视线向上的人,也就是你从他抽取歌吟人和神之力量的维吉尔呀!假使你以为我的微笑有别种理由,那么你把我的话丢开,而相信你自己的话罢。”
那时斯塔提乌斯已经爬在地上去拥抱我老师的脚了;我的老师说:“兄弟!不必如此做,因为你不过是影子,而在你前面的也不过是影子。”于是他立了起来说:“现在你可以明白我爱慕你的热烈,竟忘记了我们的状态是虚空的影子,我竟把影子当作固体的东西呢!”[10]
译注
[1]但丁在其《宴会》之开端,即引亚里士多德之言:“凡人皆自然有求知之欲望。”此处“自然的渴”指知识欲,特别指地震之原因。
[2]耶稣向撒玛利亚妇人要井水喝,妇人不与,耶稣说:“凡喝这水的,还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赐的水,就永远不渴。”妇人说:“请把这水赐给我,叫我不渴。”耶稣所说的“水”,指明白神和人的大道。见《约翰福音》第四章第七至十五节。
[3]《路加福音》第二十四章载:耶稣死后七日,从坟墓里复活出来;有两个门徒在大路上行走,耶稣亲自就近他们,和他们同行;只是他们的眼睛迷糊了,不认识他。
[4]此时但丁在山之西北,太阳尚近于东方,故但丁不投影于地,因此同道之灵魂不识其为生人也。神话上谓有三女神,决定人之寿命:克罗托(Cloto)纺绩棉纱,拉刻西斯(Lachesis)量其长,阿特洛波斯(Atropos)则将此生命线割断之;此处无非说明但丁阳寿未尽而已。参见《地狱》第三十三篇注14。
[5]净界山门前三层阶石,见第九篇。
[6]陶玛斯(Taumante = Thaumas)与埃勒克特拉(Electra)所生之女儿名伊里斯(Iride = Iris),在神话中为虹之人格化,为诸神之使者。
[7]人有罪过,受良心之谴责,因而忏悔,唯忏悔须有诚意与痛改之精神,非可以自欺而欺人也。
[8]斯塔提乌斯(PapinioStazio)约生于公元五十年之那不勒斯,约卒于九十六年。诗言生于图卢兹(Tolosa)者,实出误传,盖当时有卢齐乌斯·斯塔提乌斯(LuciusStatius)之修辞学家为图卢兹人云。斯塔提乌斯以“诗人”之称号久居罗马,其时为韦帕芗(Vespasianus)帝当政(69—79年在位),其子狄托(Tito=Titus)灭犹太,取耶路撒冷于公元七十年。斯塔提乌斯作《忒拜战纪》(叙七王攻忒拜的故事)为模拟维吉尔之《埃涅阿斯纪》之史诗,中世纪读之者甚众;又作《阿基琉斯纪》(Achilleid),仅成两篇,未完而卒。“月桂”(laurel)原文本作“番石榴”(mirto),皆为荣誉之标识,此处改用月桂者,以其较为普通也;斯塔提乌斯伴但丁直至净界之终途。
[9]维吉尔死于斯塔提乌斯之前数十年,斯塔提乌斯读其著作,因爱慕而生同住之想;但丁生二人之后又千余年,竟使二人相会于净界山,而本人亦参与其间;精神所贯,想象所至,诗人笔下固无所不可也。
[10]但丁笔下灵魂之虚实亦颇不一定,在《地狱》中维吉尔有多次抱负但丁,在《净界》第六、第七篇索尔戴罗拥抱维吉尔,但在第二篇(注9)亦言空虚的影子(法文意文Ombre一字本意为影子,引申意为幽魂、亡灵,英文shade一字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