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圈(续),第九沟:离间者。
就是用自由的散文,就是再三地叙述,有谁能够把我所看见的流血和创伤描摹尽致呢?不论哪一种语言,在这里都是失败了,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字句,也没有足够的记忆力,可以包罗这许多事物。
假使把所有在古普里亚地上流血的兵士聚拢来,他们或是由于特洛亚人,[1]或是由于长久的战争,如说实话的李维乌斯所述,此役胜者获得戒指一大堆,[2]或是由于抵抗圭斯卡尔多而受重大的打击,[3]或是由于普里亚人的不忠,尸骨积在切普拉诺,[4]或是由于老阿拉尔多的诡计,不用兵器而战胜在塔利亚科佐;[5]假使他们一个个显示他们残废的肢体,或是割断的身躯,要是和第九条沟里的惨酷景象相比,那些还是算不得什么。
……
别的一个,[6]他的喉咙是钻通了,鼻子到眼皮是割去了,只有一只耳朵,他和其余的惊奇地看着我,从血淋淋的嘴里发出声音;他说:“你呀!你无罪到了这里,除非相像的人太多了,我记得曾经在拉丁土地上看见过你;假使你要回去看到那从维切利到玛尔卡勃温和的原野,请你记起美第奇那。又请你转告两个法诺的绅士,[7]圭多和安乔莱罗:除非我们的预言是错的,他们两个要从船上给人投出去,溺死在近卡托利卡之地,这是由于暴主的毒计。在塞浦路斯和马略卡两岛之间,[8]海神从未看见过这样大的罪恶,就是海盗也没有这样,就是希腊的海上英雄也没有这样。那个独眼的恶人,他统治着一块土地(这是在我旁边的一个永不愿意看见的土地),他把这两个绅士请了来谈判,结果是他们用不着为浮卡腊的风而祈祷了。”[9]
于是我对他说:“假使你要我替你传信,请你告诉我,在你旁边的一个为什么不愿意看见那块土地,并且请你把他指点出来。”那时他放手在一个同伴的牙齿之间,把他的嘴扳开,说:“这个就是他,[10]他是不说话的;这个流犯曾经熄灭凯撒的狐疑,他说:一个人既有成算,若不迅速进行,必至后悔莫及。”哦!据我看来,库利奥是多么的痛苦呀!他的舌头已经断在他的喉咙里,他在生时太会说话了!
另一个的两只手已经斩断了,在暗淡的空气之中,他举起他的残臂,因此血流满面,他说:“请你也记起莫斯卡,[11]唉!他曾经说过:‘事必有始有终!’这就是托斯卡那民众苦恼的种子。”我又加上一句:“并且使你的家族灭亡!”因此他痛上加痛,疯狂一般地走去了。
我仍旧在那里检阅着大队的伤兵,我看见一个东西,我现在写着他心里还在害怕,何况亲眼看见他呢!不过,当时我心里明白,我身边有这样一个好伴侣,他会撑住我的腰,因此使我保持了勇气。
我真的看见,现在似乎还看见,一个没头的身躯向前走着,和其余苦恼的灵魂一样地走着。他一手提着他的头发,那个断头摆动得像一个灯笼;那个头向我们看着,叹道:“唉!”他把他自己做了一盏灯;他们是一而二,二而一;事情怎样会如此呢?只有安排他的才知道。
当他正走到桥下的时候,他把他的头高高地举起来,使他接近我们说话,他的话是:“请看我残酷的刑罚。你是活着的,来参观已死的,你是否看见过别人的刑罚大于我呢?因为你可以把我的消息带出去,我告诉你:我是鲍恩,[12]我曾经在小王面前说了坏话。我使那父子二人互相争斗;亚希多弗不像我这样离间押沙龙和大卫。[13]因为我把有血统关系的人类分散了,所以我提着我的头,使他和他的基本躯干离开。所谓报复刑就体现在我的身上。”[14]
译注
[1]普里亚(Puglia)在昔为意大利南部之地,此处所说五次战争都在此地面上。第一次为罗马人(特洛亚人之后裔)与萨姆尼乌姆(Samnium)人之战,纪元前三四三年至二九○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