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有一个在冰里的罪人叫道：“残忍的灵魂呀！最后一个住处等着你呢！[12]请你把我眼睛上面的硬幕除掉罢，在再冰结以前，我心里的苦恼可以略微发泄一下呢。”我对他说：“假使你要我帮助，先告诉我你是谁；假使我不替你肃清，我就沉到冰底。”因此他回答道：“我是教友阿尔伯利格，我是恶果园的主人；在这里，为了给别人无花果。我不得不接受海枣子！”[13]我对他说：“啊！难道你已经死了么？”他对我说：“我的肉体是否还立在世上，我自己也不清楚。这是托勒密环的特点，就是在阿特洛波斯没有割断生命线之前，一个人的灵魂常常可以先落到这里来。[14]我要使你更欢喜替我扫除面孔上的障碍，我多告诉你一点罢：一个叛逆的灵魂，譬如我，他的肉体为一个魔鬼所据，从此魔鬼管理那个肉体，直到他生命的尽头，灵魂却先落到这个深渊来。在我后面的这一个，灵魂已经在冰里了，但是他的肉体还逗留在地面上。假使你是方才到这里的，你一定知道他，他就是勃朗卡；[15]他这样关锁着已经多年了。”我对他说：“我想你是说胡话，因为勃朗卡还没有死；他还是在那里吃，饮，睡，穿。”他说：“在马拉卜朗卡那里，那里沸着沥青，有一个名叫藏凯的，在他没有到那条沟里以前，勃朗卡的肉体已经在魔鬼手里，还有他一个亲族做帮凶的也是这样。……不必多说了，你的手来开我的眼罢！”但是我不替他开眼；对于一个恶人无礼貌正是有礼貌。[16]
热那亚人呀！你们是离开一切道德的人，已经恶贯满盈了，为什么不灭迹在地面上呢？在最坏的罗马涅的灵魂[17]旁边，我找着你们中间的一个，因为他的恶行。他的灵魂现在已经浸在科奇土斯冰湖里面，但是在地面上，他的肉体还活动着呢。[18]
译注
[1]在比萨的贵尔弗党以乌格利诺（Ugolino）及其外孙尼诺（参见第二十二篇注8）为之魁；吉伯林党之魁为该城总主教卢吉埃里（Ruggieri）。乌格利诺欲专权，遂与卢吉埃里合谋，将尼诺驱逐（1288年）。卢吉埃里见乌格利诺势孤，即设法将乌格利诺及其子孙幽禁。及至次年，圭多将军（参见第二十七篇注1）统兵于比萨，将牢门之钥匙投于河中，乌格利诺等均饿死。
[2]瓜兰迪（Gualandi），席斯蒙迪（Sismondi），兰弗朗奇（Lanfranchi）诸族均属比萨吉伯林党领袖。
[3]此梦之寓意极明了：狼与小狼为乌格利诺及其子孙，猎人为卢吉埃里及吉伯林党党人。
[4]两个为乌格利诺之子：伽多（Gaddo）及乌圭乔涅（Ugoccione）；两个为乌格利诺之孙：安塞尔摩（Anselmuccio）及勃利伽塔（Brigata）；此四童亦被幽禁。
[5]其梦未必尽同，但均为不祥。
[6]那里没有镜子，看着别人的苦脸，因而推想到自己的苦脸。
[7]此句有两解。一解：彼未因悲伤而死，但最后却因饥饿而死了。又解：乌格利诺饥饿难忍，竟至食孩子之尸体。译者意谓前解较合。
[8]“西”（si）意云“是”，说意大利语之土地，即意大利。
[9]卡普拉亚（Caprara）和格尔勾纳（Gorgona）两小岛在阿尔诺河口外，其时为比萨所统治。
[10]一二八四年比萨人见败于热那亚人，乌格利诺出让几个城堡给佛罗伦萨人及卢卡人。有人以为此举目的在替比萨人解怨，并非通敌。但但丁一定知之甚确，否则不会因其阴谋驱逐尼诺一事而置之安特诺尔环内也。
[11]但丁谓比萨人是新的忒拜人，原因不明，也许是指阿塔玛斯疯了杀子，其妻抱子投海等事（见第三十篇），因比萨人饿死无罪的孩子，无异残酷之疯汉也。
[12]这是阿尔伯利格，他以为但丁也是过路（到最末一环去）的罪人。
[13]阿尔伯利格（Alberigode’Manfredi）为“欢喜教友”之一（参见第二十三篇注3），因争法恩察之政权，暗杀其亲族于宴席之上。刺客闻：“果子端来！”一语即下手，故文中有“恶果园”及“给别人无花果”等。末句言外之意：我做了恶事，不得不受更大的刑罚。阿尔伯利格在一三○○年尚未死，故使但丁惊奇。
[14]托勒密环（Tolomea）为第九圈中之第三环，暗算宾客者居之。托勒密（Tolommeo）可指二人：一为犹太耶利哥（Jericho）首领，彼曾请西门及其二子来彼堡中，即被暗杀。一为埃及王，庞培败后曾往彼处避难而被暗杀。阿特洛波斯（Atropòs）为决定人生寿命三女神之一：一纺生命线，一量其长，阿特洛波斯割断之。
[15]勃朗卡（Brancad’Oria）为热那亚武士，曾于一二九○年杀其岳父臧凯于宴席之上，其侄助之。臧凯事见第二十二篇注11。
[16]欺骗一个叛徒是善行，而帮助上帝惩戒恶人是对于上帝有礼貌。此种观念在十三世纪很普遍。
[17]即阿尔伯利格，因法恩察在罗马涅区域之内。
[18]灵魂已入地狱，而肉体犹留人间，即中国“行尸走肉”之谓，此亦但丁将活人放进地狱之一法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