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着重物所趋的中心走,[14]在永远的冷气中发抖,这是意志呢,是命运呢,是偶然呢?我都不知道。我走在许多头颅之间,我的脚忽然踢着一个面孔,踢得很重。这个灵魂哭起来了,叫道:“为什么你踢我?假使你不是来报复蒙塔培尔蒂的仇,[15]那么你为什么这样**我呢?”那时我说:“老师!请你在此地等一下罢,这个灵魂引起我的疑问了;以后你叫我走得无论怎样快都可以。”我的老师停步了;我对那个还在怒骂的灵魂说:“你是谁,这样地骂别人?”他答道:“那么你是谁?走过安特诺尔环,[16]踢了别人的面孔,就是活人的脚也没有这样重!”我答道:“我本来是活人,假使你要扬名,现在是极好的机会,因为我可以把你的名字记下来,再传到人间呢。”[17]他对我说:“我所希望的正和这个相反!滚蛋罢,不要再烦恼我了,因为你实在不会安慰冰湖里面的居民呀!”于是我拉住他后脑袋上的头发,对他说:“你非说出你的名字不可,否则你不要想在脑袋上可以留一根毛!”他答道:“就是拔得精光,我也不告诉你我是谁;就是你践踏我一千下,我的面孔也不仰起来给你看见。”我已经把他的头发绕在手上,已经拔去了一簇,于是他像狗一般地叫着,可是仍旧俯着头;当时另有一个灵魂叫道:“你添了什么痛苦,鲍卡?你的牙齿和牙齿还碰得不够么?何必再学狗叫呢!什么魔鬼惹了你?”我说:“现在我用不着你说了,可诅咒的卖国贼;说着你的真新闻,就是你的耻辱!”他答道:“滚你的蛋罢!你欢喜怎样说,就怎样说;但是你走出此地的时候,不要漏掉这个饶舌的。[18]他在这里哭泣法国人给他的银子呢;你可以这样说:‘他是杜埃拉,我看见他和一班罪人站在冰潭里面。’如若有人问起别的灵魂,那么在你旁边的是贝凯利亚,他的喉咙是给佛罗伦萨人割断的。[19]我想,再远一些就是索尔达涅利,[20]甘尼伦,[21]还有泰巴尔戴罗,他在人家睡着的时候把法恩察的城门开了。”[22]
我们离开他,走了几步路,看见两个冻灵魂放在一个洞里,他们靠得这样紧,一个的头做了别一个的风帽;在上的一个把牙齿插入别一个的后脑袋,好像饿鬼咬面包一样。从前提德乌斯狂怒着咬梅纳利普斯的太阳穴,[23]不异于他的咬那头颅和那连带的部分。我说:“你呀!看你这样残酷的形状,就可以证明你对于这个被咬者的忿恨,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缘故?假使你的仇视他是有理由的,那么你使我知道你们的名字和他的罪状,我可以到世上去替你宣扬,只要我对你说话的舌头不枯掉。”
译注
[1]《神曲》原本的诗韵是很有规律的,但丁生恐描写地狱末圈(其他各圈都压在上面),难以恰到好处。又但丁所用的文字,就是当时叫爸爸妈妈的俗语,生恐这样幼稚的文字及不到拉丁文的魄力。但是但丁不怕艰难,毅然干下去,自信得诗歌女神之助(就是他自己的天才),结果也不至于太坏。安菲翁(Anfione)弹七弦琴,因得女神助,音调极动人,因使顽石有灵,从山上飞下,绕安菲翁自动堆成一城,此即忒拜城之起源。
[2]冰湖愈到中心愈低,巨人弯腰置但丁于其脚前稍远之处。
[3]“兄弟们”可指该圈全体罪人;或指下节阿尔贝尔托的二子,则其中之一即此处发言人。
[4]坦贝尔尼契山(Tambernic)当为斯拉沃尼亚(Slavonia)的山;庇埃特拉帕纳山(Pietrapana)或即阿普阿纳山(PietraApuana)。
[5]指夏天。
[6]嘴里牙齿震动有声,眼睛里有泪水。
[7]毕森乔(Bisenzo)河在佛罗伦萨西,从右岸流入阿尔诺河。亚历山大(Alessandro)和拿破仑(Napoleone)为伯爵阿尔贝尔托(AlbertodiMangona)之二子。伯爵死后,二子相争,皆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