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只画女性画了,而在我最初习画的时候,不用说,是什么都画的。本来我就很喜欢自然和人物画,虽然其中画得最多的是女性画,但花鸟、山水等中意的好作品我都会临摹。现在拿出当时的练习本来看,有吴道子的人物画、雪舟的观音像、文正的鸣鹤、元信的山水、应举的花鸟、狙仙的猿猴……恐怕凡是博物馆里陈列的寺庙珍藏之作,我全部都临摹了一遍。
我记得有一次我临摹了一副六曲屏风,上面是应举画的积雪老松。我从上渐渐往下画,美浓纸装订成的练习本容不下这幅画的尺寸了。要是还有两寸的余地,我就能完成了,真是可惜啊。这么想着,就此停笔,却觉得非常挂念,于是当晚回家后在纸下面又接上一段,第二天又去接着写生了。
屏风祭
像京都这样有这么多节日和祭典的地方,全国也没有多少吧。
每一个祭典都绚烂多姿,天下闻名。有时代祭(44)、染织祭、祗园祭等具有代表性的祭典,其中祗园祭又名屏风祭——对于我来说,这个屏风祭是最令人高兴的节日。
举办祗园祭,以四条大道的祗园地界为限,家家户户把秘藏的屏风拿出来展示在外面玄关的房间,让路过的人们前来观赏。我四处转悠去看屏风,只要看到画面漂亮的屏风,就说着“不好意思,请让我拜见一下贵府的屏风”,登上玄关,一屁股在屏风前坐下来,展开临摹本开始画。
永德(45)、宗达、雪舟(46)、芦雪(47)、元信(48),还有大雅堂、应举等等……总之都是国宝级的作品,要临摹这样一幅画至少要两天时间,而每年一次的祗园祭只有两天,因此多数时候,我每年只能临摹一幅屏风图。
每年屏风祭到来之时,我都闲庭信步地出去转悠,花了很长的时间一幅一幅地临摹别人家秘藏的屏风画,收藏到自己的药匣子里。
如果是绘物语式的大屏风,就要经历三年的祗园祭,才能临摹完一幅作品。
在别人家临摹画时,经常受人家招待午饭和晚饭,因为实在不想把临摹的工作拖延到来年,虽然自觉厚脸皮,还是欣然接受了款待。有时候还在屏风前坐到深夜。屏风祭开始后,如果没有我在屏风前临摹的背影,还有点寂寞呢……当时我就是作为屏风祭的“名物”被看待的。
永德以永德的方式、大雅堂以大雅堂的方式、宗达以宗达的方式,各自以严谨出色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绘画。这对于一幅一幅临摹他们作品的我来说,是一份格外的鞭挞,也是我学习的精神指引、精神食粮。我在屏风祭来临时,不论临摹工作有无进展,只要端坐在屏风图前,就觉得幸福极了——这份心情,至今也不能忘记。
祭之夜
祗园祭的夜晚,中京地区的大店铺都装饰着屏风,我在街上一边漫步一边写生,真是相当好的学习方式。我经常在同一幅画前面坐上半天,临摹写生。福田浅次郎宅邸的由大石内藏助(49)和阿轻(50)的画、丸平人偶店萧白(51)所作的美人图、鸠居堂(52)也有萧白画的美人图。山田长左卫门先生和吉田嘉三郎(53)先生都画过两枚折的《美人观樱图》,我记得自己有临摹过嘉三郎先生的画。之前,长左卫门先生的画在展卖会上展出,久不曾见到先生的画了,我便也出门去看,总觉得虽然是同样的画同样的色彩,笔触的感觉却不相同。一个缜密严谨一个纵情恣肆,因此整幅画的感觉就不一样。说起来,我觉得纵情恣肆的画有可能是临摹严谨工整的画而来的。
写生
我的练习本中既有临摹也有写生。这本来就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只是为了让自己记得、作绘画练习用的,所以同一张画上画了很多不搭界的东西。边文进(54)的花鸟边上是两三岁的松篁的素描,仇英(55)的山水边上是骑在马背上的桥本关雪(56)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