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也不是说过去就没有不法商贩了。
茶店里常有“茶鸢”上门。
新茶上市的时候,“茶鸢”(即茶叶经纪商)就来卖茶,宣称他们的新茶是宇治一品。
对这种“茶鸢”必须十分小心,如果稍有疏忽,别提什么宇治一品茶了,他们就会把旧茶呀乡下茶之类的混进去,或者干一些其他坏事,让买家蒙受不小的损失。
母亲总是逐一品尝送来的茶,而且拥有识破对手奸计的敏锐舌头。
“后味有点苦涩。你不是把地方茶混进去了吧?”
一看耍不了花招,连“茶鸢”也只好认输,乖乖运来好茶。
商人,并非只要“低价买高价卖赚得差价”就行了,必须要让客人因买到好东西而心生愉悦和感激——母亲总是这么说。
我希望今天的商人,也能有这样的良心。
疼爱小金鱼
我小时候很喜欢金鱼,常常把金鱼从缸里舀出来,给它穿上红衣服,被母亲发现就落得好一顿训斥。
“你这么做可不是在疼爱金鱼啊。金鱼不穿衣服也不会感冒,你还是给它把衣服脱掉吧。”
我看着手掌中一动不动的金鱼,一边迷惑地对母亲的话点头称是。
小孩心思的我,把死去的金鱼埋在庭院的角落,还给它立了一个小小的石墓碑。我向母亲报告了这件事。
母亲站在木板窗外的窄走廊上,一脸无奈地对我说:
“给它建个坟墓虽然不是坏事,但把好不容易生长起来的苔藓给挖了,真是让人心疼啊。”
还是小孩子的我,当时还不具备成人一般明辨善恶的能力。
那时候,我心里纳闷:
“怎样才能让大人表扬我呢?明明做的都是好事啊。”
儿子松篁也和我一样喜欢金鱼。到了冬天,我就用粗草席把金鱼缸包起来放在暗处等待春暖花开,但松篁总是等不及春天来,常常把走廊角落的鱼缸上的草席掀开,从缝隙看里面。当他看到心爱的金鱼像寒冰中的鲤鱼一样一动不动,马上显出担心的神色,于是拿来竹枝,从缝隙间去戳金鱼,看到鱼动了,就露出安心的样子。
我耐心地教导他:
“金鱼在冬天要冬眠,你这样把它弄醒,它会因为睡眠不足而死掉的……”
儿子松篁似乎不明白金鱼为什么要在水里睡觉,只是苦着脸说:“可是,我担心呀……”说着,回头看了看鱼缸。
主人待客的心意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古代中国人有这么一句话。这时候拿出现成的鱼呀野菜呀招待朋友,就是发自内心的欢迎了。
待客吃饭,不一定非要把山珍海味摆满桌。要紧的是主人的心意,不是吗?
前些日子我去拜访了一个茶人老友的家,那对老夫妇发自内心地热忱欢迎。
然而夫妇二人却因为欢迎客人的方法而引发了一段美妙的争吵。
丈夫的主张是这样:
“今天这位客人不喜欢过分的招待,那么趁现在,把厨房里现有的东西找出来就行了。客人反而会因此高兴的。”
夫人的意见是这样的:
“此言差矣。正因为是多年不见的客人,必须要让人家好好吃一顿。你看,招待的汉字‘驰走’(14)两个字是怎么写的?一个马字旁加一个也,表示要骑上马跑出去,买来材料,精心烹饪,邀请客人进餐——这正是‘驰走’的起源啊。”
两人都发自内心地为我这个朋友着想,令人感动。于是我充当调停人,对他们说:
“你们两人刚刚的这番话,已经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我已经享用过了,所以只来一杯薄茶就行了。喝完茶我就告辞了。”
无论是丈夫的“现成饭菜”式招待,还是夫人的“骑马买菜做饭”式招待,他们两人发自内心的款待都含在一杯薄茶之中,我怀着感激的心情一饮而尽,尽兴归家。
芭蕉翁(15)来到金泽城的时候,门人和金泽的俳句诗人为他举办欢迎会,摆出山珍海味,芭蕉见此,说:“这种招待方式不是我的风格。你们要让我高兴的话,给我一碗粥、一片酱菜就够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想起芭蕉这番劝诫的话,心中露出久违的微笑。
且以艺术,度化众生
基本上,我只画女性画。
但是,我从不认为,女性只要相貌漂亮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