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三重再次向两位老人伏地行礼。
“您找了艺伎……我却上不了台面，感到万分羞愧，想为您斟酒，手也抖个不停。请把我当成下人，在您休息之前，尽情使唤我吧。我帮您捶背，好吗？也可以帮您按摩肩膀。我一定会尽力做好这些工作。”
她毫不犹豫地趴倒在地上，她深深磕头，连发髻前端都埋进榻榻米里。很不巧，隔壁会场的艺伎奏完一曲后以三指贴地行礼，客人们爆出欢呼声。
捻平本来翻开书本，默默盯着旅途的绘画，这时，他郁闷地开了口：
“这是应该传给子子孙孙的教诲，别在旅途中找艺伎，喂，以后要记取教训……”
他把手放在火箸上。
弥次郎兵卫不知该把眼光放在哪里才好，只好仰望悬挂于正面的“临风榜可小楼”匾额。这时，他举起一直拿在手上的烟卷，抽了一口后，就慌忙扔进火盆的炉灰里，被呛得喘不过气。
“那个，女服务生……等一下我再给你赏金。虽然我现在就想给你，不过那个女孩一定会推辞吧？我们换个小房间休息，一起吃碗乌冬面吧，我请客。然后再聊一些趣事，打发时间，等时间差不多，再送她回去吧。”
他拿起凉掉的小酒杯，寂寞地啜饮一口。
女服务生将刚才立在她前方的三味线轻轻推进隔壁房间的暗处，同时轻抚着三重的背，三重看似沮丧得全身无力，几乎把身子折成两半，额头顶在榻榻米上，一言不发，在灯光下，她的背宛如水波一样摇曳。
“岛屋的老板竟然做出这么过分的事。你听着，你跟我们老当家说，她会出面处理。放心吧，还好你的脸蛋没受伤。”
她轻抚着三重瘦弱的手臂。
“对了，那是商品嘛，所以会手下留情……跟客人道谢吧。然后你去老当家的暖桌那里，陪她聊天。老当家现在应该拿头巾包住短发，切了羊羹，正在喝茶呢。
“不过……”
她的目光平静地在三重清纯的领口和柔和的鬓角之间兜了几圈：
“你真倒霉，真的不会弹三味线吗？连个音都弹不出来吗？”
女服务生像在安慰她似的说着，脸上挂着笑意。
也许是感受到温暖的人情……三重融化了冰封已久的情感，“哇”地哭了起来：“是的，我已经求神拜佛，就是怎么也学不来，我连调弦都学不会。大概是天生没那种才能吧。”
烛光照亮三重的脸蛋，宛如盛开在十二月暗夜的白梅。
“跳舞也不会吗？”
“是……的。”
“不准哭，胆小鬼，过来喝一杯！打起精神。下次别的地方再叫你去的话，也不要畏畏缩缩。只要你有心，一定有办法。三味线乱弹一通就好，拿丝瓜皮来回拨弦就行了。不会拉琴跟胡弓[53]也没关系。会敲铜锣、铙[54]和铜钹就行了。箫只要吹得出声音就好了，没人听得懂啦。别再说什么不会才艺了。不会跳舞的话，你就做体操吧。一。”
弥次郎兵卫把手臂往左右张开，动作大到几乎要扯断外套的绳子，敞开有着一颗善心的胸口。
“二。”
他用两只手比出石头形状的划拳动作，将双臂轻轻往前伸，哈哈大笑像是在鼓励三重。
“你看，这样你会吧？不过这需要胆量啊。你这么懦弱，应该不敢放胆去做吧，真可怜。”
他的声音有点儿沙哑。
“那个……由我自己说出这种话，也许有点儿太自大了，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会模仿一小段能剧的舞蹈，我只会这个了。”
她低着头，羞涩地把手放在榻榻米上，再度行礼。
“你会跳吗？你会跳吗？”
女服务生开心地说：
“这样啊，所以你说不会跳一般的舞啊。如果会跳能乐，那就试试看吧。在这个宴会厅，你不需要客气。等我一下，你需要唱念吧？喜野，你去那个房间，说是我们家阿千讲的，随便借一个会弹三味线的人过来。”
在一旁发呆的年轻女服务生喜野正要起身，这时，阿千才刚说完，又歪着头想了一下，嘴角弯成一个柔和的弧度，点点头：
“等一下，等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