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主公是这么允诺的。
夫人:我无意过问人的生死,但是,我不想让你切腹。我最讨厌武士切腹了。话说回来,我倒是在无意之间救了你的性命……这倒也不坏。今夜是个美好的夜晚。请回吧。
图书:小姐。
夫人:你还没走吗?
图书:恕在下惶恐,可否禀报主公在此遇见您的事呢?
夫人:想说就说吧。没有外出的话,我随时都在这里。
图书:此事攸关武士的名誉……得罪了。
[图书拿起灯笼悄悄离开。夫人拿起长烟管,轻轻敲打,图书在房里短暂停留,旋即退到楼梯口,灯光往下,消失在高台里。
钟声。
这时,一只面具与僧袍皆为墨黑的巨大妖怪,在黑暗中横越屋脊,经过树梢,沿着舞台的边缘行走,蹲在舞台花道[21]的切穴[22]开口处。
钟声。
图书从切穴现身。
夫人轻盈地起身,面对着观众,站在鼓绳的栏杆旁凝视张望。图书高举着灯笼,仰头回视高处的天守阁,这时,妖怪突然探头,扑灭灯笼。图书做出防卫的架势。妖怪张开它的大手,挡住图书的去路。
钟声。
全副武装的侍女们,从幕布处持匕首、长剑而出。图书拔剑驱退秃头妖怪,侧身躲过匕首,和长剑正面交锋,同时驱赶着袭击他的众人。走到幕布旁时,高举扇子,表情严肃地仰望着天守阁。
钟声。
夫人从容回座。图书伸手四处摸索,找寻原来的切穴。(停顿)身影没入切穴中。过了一会儿,他从先前舞台的楼梯口走出来,毫不犹豫地接近夫人,双手伏地行礼。]
夫人:(先行开口。语气温和地)你又来啦?
图书:是,在月黑风高之际,惊动您的侍从,在下深感惶恐。
夫人:你来做什么?
图书:我回到天守三层的中坛,遇到一只跟老鹰一般大的野衾,它那宛如大蝙蝠的黑色翅膀,把我的灯火吹熄了,我分不清方向,只好回来借个灯火。
夫人:为了这点小事……不准再来了,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
图书:弦月不曾投下一丝光明,下方伸手不见五指。作为一个男子,可不能为了一脚踏空的理由,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伤。我抬头往上看,只见第五层这里还有幽暗的灯光。身为男子,我宁愿不顾您的嘱咐,来此参见,就算接受您的惩罚,失去了性命,也不愿意从梯子跌落而受伤。
夫人:(莞尔一笑)啊,你真是心地爽直,还很勇敢。我帮你点灯吧。(维持坐姿靠近)
图书: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劳烦您动手。
夫人:那可不成,我的灯好比天上的金星、北斗星,海上的鬼火及玉光,凭你的手可点不燃这蜡烛。
图书:哦哦。(专心凝视)
[夫人亲自抽出灯笼里的蜡烛,换上一支短烛。取过烛火,直视图书的面容,看得出了神。]
夫人:(还拿着蜡烛)真不想让你回去,我不放你走了。
图书:咦?
夫人:你说过播磨守命你切腹吧?你犯了什么罪?
图书:蹲在我肩上的那只鹰,是主公最珍爱的、日本第一的白鹰,结果我把它放跑到这天守阁上来了。都是因为我的失职,才会犯下这等罪过。
夫人:什么?老鹰逃跑是你的失职和罪过?唉,人类真是不可思议,老是喜欢向他人强加不可思议的罪名。那只老鹰不是被你放走的。播磨守看到天守之顶飞来绝世珍鸟,动了想要的念头,却把罪怪到你头上,说是被你放走的,定了你的罪,是吗?
图书:我是主公的家臣。遵照主公的指示,不惜献上性命,才是为臣之道。
夫人:这是歪门邪道。不问是非地服从主人的昏聩命令的话,不就是把主人推上昏聩的道路吗?
图书:可是,我让老鹰逃走了。
夫人:唉,所谓君臣之义真是可怕,人的生命岂可跟一只老鹰相提并论?如果你要说那是你的过失,如果你们的那种君臣之义才是正道,那也无可奈何。然而,如果放走老鹰是播磨守的指示,那就是播磨守的过失。再说,丢失老鹰并不是你的错,老鹰是我抓走的。
图书:是您!
夫人:没错。
图书:我恨您。(把手放在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