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还亲自参与了湘军日常训练章程制度的编排,要求无论陆军还是水师,日常训练务必要以实战为目标,既要苦练也要多练,万不可懒散荒驰。为了给湘军全体将士做表率,文人出身的曾国藩以身作则,竟然还常常亲自参与湘军训练。他在给胡林翼的信中写道“凡枪炮刀锚之模式,帆樯桨橹之位置,无不躬自演试,殚竭思力,莫不敢怠。”
经过这一年多曾国藩的心血倾注,单从纸面实力来说,现在的湘军不但已经初具雏形,而且足能称得上兵强马壮。然而,曾国藩却深知,一支没有经过恶仗、硬仗重重考验,没有经过生死洗礼的军队即便纸面实力看上去再漂亮,也终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做不得数。尤其是这一年多来,湘军还未曾真真正正的与长毛军打过一仗。现在这支年轻的地方团练军队亟需一场大战来洗礼自身。现在湘军上下,不但那些统领、将军立功心切频频请战,就连曾国藩自己在心里也已有些按捺不住,想要率军出征之心早已蠢蠢欲动。
回到自己住处时,正好赶上左宗棠前来拜访。刚请左宗棠落座看茶,曾国藩就绕有兴致的向他讲起了自己今日检阅湘军时,那些湘军将士的优异表现。左宗棠只管低头抿着茶水,对曾国藩的话充耳不闻。看左宗棠如此态度,曾国藩立刻也便没了跟他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心里还隐隐有些老大不快。
等到曾国藩不说话了,左宗棠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盖碗,一语就点破了曾国藩刚刚那番话里的实际含义:“伯涵兄,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忠告,现在就想要挥兵出湘去寻那长毛贼军作战?”
听到自己的小心思被左宗棠点破,曾国藩尴尬一笑,倒也没有遮着掩着,直言不讳道:“季高兄莫怪,非是我不愿听你的告诫。只是现在湘军已经建立一年有余,现在全体将士立功求战心切,如果一直压着不让这柄利刃出鞘,恐怕也会有伤士气军心呀。”
左宗棠话虽这么说,但是他的态度依然坚决:“伯涵兄所虑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湘军不能扩充到五万人以上,则不能轻易出湘作战。”
曾国藩苦笑一声道:“季高兄啊,你这话说的倒是轻松,我又何尝不知道带兵打仗手下将士多多益善的道理。可是你想没想过,地方团练队伍都是由负责的团练帮办大臣,自己想办法筹措所有军需粮饷朝廷一概不予拨款。现在我养着湘军不到两万人马就已捉襟见肘,又哪里还有能力再去扩编更多人马呢?再有就是,如果团练军队的规模过大,今后势必会遭受皇上的猜忌,遭到朝廷打压。.”
左宗棠还是不为所动,漫不经心的说道:“没钱没粮可以想办法。至于皇上会因此猜忌那就让他尽管猜忌去就好了,若是连这点儿魄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够成就大事?”
曾国藩指着左宗棠,一时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言道:“你......你......”
左宗棠继续耐心跟曾国藩解释道:“长毛军虽然都是由一些草民流寇所组成,军纪涣散派系丛生,但是其一经出动,动辄便是以十万之众四处横掠。哪怕我们湘军训练有素、军律严明,可是面对十万贼军,至少也许五万之众方能与之形成对峙。若只有区区万余人,则无异于以卵击石。”
曾国藩继续嘴硬道:“长毛军不过是一群山贼流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他们之所以能够祸乱我大清半壁江山,并非是因其有多强大,纯粹就在于之前八旗、绿营两军承平日久,腐败荒驰太过不堪一用所致。”
曾国藩正说到这里,这时他的三弟曾国华走了进来,看向左宗棠,接着曾国藩的话继续说道:“我哥说得有理,更何况在去年长沙保卫战中,师爷你不是就曾临危受命,带着长沙城内的一万多名残兵败将,击败了十倍于己的长毛贼军吗?”
左宗棠则反问曾国华:“那么我想请问贤弟,古今数千年来,以多胜少的战争有多少,以少胜多的战争又有多少?”
曾国华仰着头说道:“曹操举兵而起的官渡之战、项羽破釜沉舟的巨鹿之战、周瑜火烧曹魏的赤壁之战、三谢大败苻坚的淝水之战、李世民三千铁骑全歼窦建德八万步兵的虎牢关之战......”
左宗棠冷笑一声打断了自以为是的曾国华,用刻薄的语气反讽他道:“如此说来,国华贤弟自认为有可比肩曹操、项羽、周瑜、三谢、李世民等这些千古不世出诸侯名将之才能了?”
曾国华顿时就被左宗棠噎的说不出话来了,继而唯唯诺诺道:“也不是。”
曾国藩则含笑不语,没有继续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渐渐打消了尽快出兵寻战的打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