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曾国藩命下人给翁同龢看茶后,自己便去后院沐浴更衣、焚香祭天。此时,天色已近中午马上就该吃午饭了,曾国藩走到后院后,故意命下人不准给翁同龢准备午饭,可他自己却先悠闲的吃起了饭,慢吞吞的吃完饭,才去不紧不慢的沐浴更衣、焚香祭天。翁同龢在前院厅堂等了一个半时辰后,还不见曾国藩回来,感觉自己饿的实在不行了,又不好让人去催促曾国藩,只能一口口的喝着浓茶。又过了一会儿,曾国藩才缓缓从后院出来,他这次没有跟翁同龢客气,而是直接依照规矩恭恭敬敬的三拜九叩迎接圣旨。
看到曾国藩把所有繁文缛节做完后,翁同龢底气不足的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如今北方战事吃紧,特封曾国藩为剿捻钦差大臣,携湘军三万、淮军十万,同时统领节制北方鲁、皖、豫、晋、陕、甘六省兵力督师剿捻。钦此。”
曾国藩大声叩谢道:“微臣领旨,五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曾国藩接旨起身后,面色不悦的看向翁同龢,继而道:“翁大人事先应该就知道圣旨内容了吧?”
翁同龢不知曾国藩何意,顺嘴答道:“那是自然。”
曾国藩脸色沉了下来道:“哦,那翁大人可否知道,按大清律,凡是涉及一切军情奏报,接旨之人无需秉持日常繁文缛节,只需简单三拜即可?”
“啊,这......”翁同龢一时哑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不过曾国藩也没再深究,忽而一笑道:“翁大人是一介文官,常年足不出京,不知这些也不奇怪。不过翁大人今后还是尽量多注意一些为好,否则贻误军机,落人以口实,被人参上一本,可就不好了。”
翁同龢诚惶诚恐道:“是,是,曾大人所言极是,下官受教了。”
翁同龢就连在曾国藩面前的自我称呼,也由刚才的“老夫”变成了现在的“下官”,这时候,翁同龢已经饿的不行了,但曾国藩故作不知,而是拉着他不断询问北方的战事情况。
俩人就这么又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后,眼看天色已晚,曾国藩这才提出设宴款待翁同龢。
又是一番交际应酬,宴席结束送走翁同龢后,曾家家丁不忿道:“老爷,你也太给那个翁同龢好脸色了吧。”
曾国藩无所谓的呵呵一笑道:“不与小人较长短,更何况,那翁同龢也只是代为转达朝廷脸色的一个表态而已。后方执棋者,乃是恭亲王和太后老佛爷,我犯得着理会他一个棋子么?”
曾国藩话说的轻松,但他的眉头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朝廷终究还是没能同意,让他联合左宗棠率领十万未被裁撤的湘军精兵北上剿捻,。反而把十万淮军从李鸿章手里要来让他带着北上。朝廷此举分明有一石二鸟之用意,夺取李鸿章的淮军兵权交由曾国藩指挥,一来削弱淮军,二来制造湘淮两派的矛盾,进一步打压湘淮两系势力。
曾国藩对朝廷的险恶用意,心里如明镜似的,但他这次却没有继续装病不出,还是义无反顾的挑起了这次重担。原因无他,剿灭捻军叛已乱势在必行,容不起继续拖延,这个满身疮痍的国家,实在经不起长时间的战乱摧残了。更何况,不管怎么说,朝廷这次还是做了一部分让步的,至少还允许曾国藩带领三万湘军旧部北上剿捻。至于说另外那十万淮军,以及北方七省剩余的残存兵力,曾国藩自认为凭借自己这么多年南征北战积累的威望,应该也能服众。
为了谨慎起见,曾国藩还是亲自给李鸿章写信,让他尽量派一些以前与湘军交从过密,与湘军关系较好的淮军将领率军前来助他北上剿捻,以便于他更容易的协调指挥。自己这边的三万湘军,曾国藩打算带着鲍超所部的那三万人去,只不过几个月前,鲍超刚刚被朝廷调往广东助剿太平军残余势力,最快还得三两个月才能北返投入剿捻作战。现在未被裁撤的湘军旧部,只剩下了左宗棠手里的八九万人,以及鲍超手里的那三万人,左宗棠坐镇东南督统闽浙,督军两、位高权重,朝廷不允许他轻动。曾国藩现在所能调动的湘军旧部也只剩下了鲍超手里的那三万人马,别无选择。至于那北方六省,也统归自己调度指挥的朝廷八旗、绿营等官军,曾国藩则压根也没对他们抱有什么多大的期望。他们若是可以委以重任,至于被捻军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吗?
想到这里,曾国藩不禁独自叹息一声道:“咳,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兵到用时方恨少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