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是他设置的军事重镇,有的由淮军组成,有的由八旗兵组成,有的由绿营军组成,有的由地方团练组成,当然还有一少部分由他的嫡系湘军组成。虽然名义上各军、各部都要听从曾国藩的统一调度指挥,可是私下里除了他自己的湘军外,其他各军各部,那是各有各的小算盘,各有各的利益纠葛,对曾国藩的命令往往都是阴奉阳违。这就导致,军镇与军镇之间很难达成有效的相互配合。一旦遭遇规模较大的捻军作乱,一个军镇的力量无法抗衡时,另一个军镇见不是自家派系的,往往会选择自保而坐视不理,各个军镇之间简直就是一盘散沙。而无论是手里兵力太少,还是难以协调各部,曾国藩一时都无法解决,甚至说仅仅凭借他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不可能解决。
兵力少是因为朝廷忌惮曾国藩,不肯也不敢让他带兵太多,以免形成另一支尾大不掉的湘军,至于派系复杂难以调度,可是朝廷故意而为之,其目的也是一样。原本曾国藩就对八旗、绿营不抱有什么太大期望,他们不配合自己也就算了。更令曾国藩心寒的是,一向与湘军过从甚密素有兄弟部队之称的淮军,竟然更加不听自己的号令,甚至有些时候还经常处处与自己作对。慢慢的,曾国藩也逐渐意识到了,淮军之所以不肯配合自己的真实目的,他们分明就是要自己剿捻无功,然后朝廷无奈之下,才能再次改派委任李鸿章担任剿捻统帅。
届时,统帅是淮军大帅,剿捻主力是淮军部众,他们上下一心才能够凭借剿捻持续不断的扩大淮军势力。李鸿章的野心膨胀了,他已经不再满足于一直屈居曾国藩之下,他要做大清第一重臣!
同治五年初,剿捻半年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效的曾国藩,亲自带领手下三万湘军嫡系,进驻到荥阳西南的周家口一带,他想要再做最后一次努力。他在从周家口西至洛阳,沿线百里内依托黄河、洛河建立了一道百里防线,目的就是依托太行天险,把东、西捻军彻底隔开,不使他们这两股势力形成东西呼应之势。与此同时,在对待捻军的整体策略上,曾国藩也做了重大调整,开始有之前的一昧清剿,变为征抚并重。因为曾国藩深刻的认识到,无论是之前的太平军作乱,还是现在的捻军作乱,其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天灾加人祸,导致民间民不聊生,百姓生存无法得到保证,被逼无奈之下这才举旗作乱。
所以,单纯的武力征剿,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有从根本出发,整顿当地吏治、减轻当地百姓赋税、改善当地百姓民生,让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所、生而有所养、老而有所依,还百姓一个朗朗晴天,令百姓对朝廷归心归德。届时,叛乱不征也会自平。不过,这个征抚并重的剿捻策略,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为此,曾国藩制定了几项长期策略:一是继续实行军镇制,保障不让各支捻军发生大的暴动。二是加强保甲制,制定“良民册”对每一个百姓进行摸底排查,防止他们加入捻军。三是在军镇制和保甲制的基础上。再建立圩寨制,每家每户出壮丁聚于圩寨。进行类似于团练的训练,而每家每户也要将家里的余粮,贮藏于圩寨里防止被抢。而圩寨又设在军镇旁互为倚仗。其实说白了,圩寨内的壮丁和粮食,就是当地村民给官府缴纳的人质和押金,防止当地百姓与捻军互相勾结。
然而,曾国藩苦心制定的这三项征抚并重的剿捻策略,刚刚开始施行了不到半年就受到了朝廷的反对。朝廷认为,曾国藩率领十几万大军剿捻一年而未建寸功,对他的剿捻表现极为不满。而当曾国藩提出征抚并重的剿捻三策后,以慈禧太后为首的朝廷当权派则认为,曾国藩的这个策略不但耗时太长,而且朝廷的支出也十分巨大,现在国库空虚,应当速战速决,尽快解决捻军叛乱才对。曾国藩坚持己见,多次上书朝廷,苦心陈述自己的所思所想,期望得到朝廷的支持。然而慈禧太后不但没有对曾国藩的陈述,听见去半个字,反而还一道懿旨下去,革除了曾国藩的剿捻统帅一职。同时,朝廷又委派李鸿章接任剿捻统帅,派左宗棠为剿捻副统帅。命李鸿章全面负责督师剿捻事务外,还率领他的淮军在河南、安徽、山东三地主要负责剿灭东捻军,命左宗棠率领他手下湘军去西北主要负责剿灭山西、陕西、甘肃三地的西捻军。最终,曾国藩历时一年多,除了在太行山东麓临黄河、洛河一带建立防线,隔断东西捻军联系外,未建寸功,带着无尽的无奈和不甘,黯然离开了剿捻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