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您睡得像个聋子,什么也听不见,我不知道有什么事可做。由于昨天喝得太多,人还是糊里糊涂的。我走到楼下的大厅里,看见昨天那两个英国人当中的一个,正和马贩子谈生意,因为他的马昨天突然出血太多死了。我走到了他跟前,看见他拿出一百个皮斯托尔,去买一匹栗色老马,就向他说:‘巧呀,世家子弟,我也有一匹马出卖。’他说:‘并且,那是一匹很出色的马,我昨天看见过,您那位朋友的跟班牵着它。’我问:‘您可认为它值一百个皮斯托尔?’他说:‘值得的,您可愿意照这个价钱让给我?’我说:‘我不卖,不过,我想和您拿它赌一赌。’他问:‘您是想和我拿它来赌输赢?’我说:‘是呀。’他问:‘用什么来赌?’我说:‘用骰子。’
“说赌就赌起来,我输掉了那匹马。哈!不过到最后,”阿多斯继续说,“我仍旧赢回了马衣。”
达达尼昂显出了一种颇为不愉快的神色。
“这有点使您感到不愉快,是吗?”阿多斯说。
“是呀,是有一点不愉快。我说句实在话,”达达尼昂说,“那匹马的用途,就是它有一天在战场上会教旁人认识我们。那是一种证物,一种纪念品。阿多斯,您做错了。”
“唉!朋友,请您站在我的立场想想吧,”那火枪手说,“我当时厌烦得要命。此外,说句真心话,我不喜欢英国马。好啦,倘若只要被某个人认识,那么,那副鞍子也就够了。因为它是相当值得重视的。至于马呢,我们可以找到理由,来说明它失踪的缘故。还用多说!一匹马并非永远不死的,我们把我那一匹当作得了鼻疽症或者皮疽症吧。”
达达尼昂并没有露出快乐的神色。
“这使我感到难受,”阿多斯继续说,“您仿佛很重视这些牲口,因为我的话并没有说完。”
“您究竟还做了些什么事?”
“把我的马输掉了,我的九点遇到了他的十点。您瞧,这么一下以后,我想到拿您的那一匹去赌。”
“对呀,不过我希望您忍住了没有这样做,是吗?”
“并非如此,我当时立即就那么做了。”
“啊?会这样?”达达尼昂担心地大声说。
“我赌了,又输了。”
“输了我的马?”
“是您的马,七点遇到了八点,只是一点之差……这句老话您是知道的。”
“阿多斯,您盘算错了,我向您发誓。”
“亲爱的,在昨天我向您谈起我那些糊涂故事的时候,您早就应当这么说我,而不是在今天早上。我把马和一切鞍辔配备都输掉了。”
“这简直是糟透啦!”
“您等一下,您一点儿也不明白,倘若我不固执己见,我可以做一个很高明的赌徒。不过,正像我喝酒的时候一样,我固执己见,所以我当时固执己见……”
“不过,您什么也不剩了,您还能赌什么?”
“有呀,有呀,朋友。您的手指头上不是有颗不错的钻石吗?那是我昨天看到的,我们还剩下那件宝贝。”
“那粒钻石?”达达尼昂一面赶忙用手摸他的戒指,一面高声说。
“我替自己买过几粒,所以我是一个内行,我估计您那粒值一千个皮斯托尔。”
“我希望,”达达尼昂吓得半死,郑重地说,“您一点儿也没有向对方提到我的钻石。”
“恰巧相反,亲爱的朋友。您知道,那粒钻石变成了我们唯一的财源。我们用它能够赢回我们的马和马鞍,此外还可以赢点现钱做路费。”
“阿多斯,您教我浑身发抖!”达达尼昂高声说。
“我和我那个赌友谈到了您的钻石,他也曾注意过那件宝贝。也算是怪事,朋友,您的手指头上戴着天上的一颗星,而又不愿意旁人注意它,这是不可能的。”
“赶紧说完吧,亲爱的,赶紧说完吧!”达达尼昂说,“因为,老实说,您这样冷静的态度真要逼死我了!”
“我们就把那粒钻石分做了十份,每份算一百个皮斯托尔。”
“哈!您可是想开玩笑,想考验我?”达达尼昂说,这时候他生气了,渐渐要怒发冲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