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国王的名称有时忽然出乎意料地牵涉在这些有关红衣主教的恶谑中间,于是一种木塞样的东西把那些讥讽者的嘴塞住了片刻,人们都迟疑地向自己的四周望着,仿佛害怕特雷维尔先生办公室的隔板会把话传过去。但是很快又有一种双关的隐语把谈话引到法座身上,这时哈哈的笑声爆发得更厉害了,简直像日光似的,对于任何事物都不放松。
“当然,这都是一些要关到巴士底狱和被吊死的人,”达达尼昂胆战心惊地想着,“而我呢,毫无疑问,也要和他们一样,因为我既听见他们说话,又听见了他们说话的内容,我一定会被人当作同谋的。我父亲他老人家曾经一再地吩咐我要尊敬红衣主教,如果知道我和这样一帮邪教徒往来,他老人家会怎么说呢?”
所以,不必我多说,谁都料到达达尼昂是不敢参加这种谈话的。不过,他仍用尽全力去注视,用尽全力去静听,贪婪地把自己五官的能力集中起来,使得一句话也不走漏。后来,尽管对于父亲的叮嘱具有信心,但是他觉得受着兴趣的诱导和本能的牵引,自己对于在那儿发生的种种闻所未闻的事情不但不想指摘,反而大加赞美起来。
他和特雷维尔先生的亲信是完全陌生的,别人第一次看见他在这里,所以这时候就有人来询问他的来意了。达达尼昂听见询问,很谦卑地说了自己的姓名,郑重表明了同乡人的资格,并且央请那个向他询问的亲信跟班,替他请求特雷维尔先生能和他面谈一次,又要求从速照顾他。
初来时感到的惊讶略定之后,达达尼昂现在有空来稍稍研究一下别人的面貌和服装了。
那群最活跃的人的中心是个又高又大的火枪手,面貌威严,服装古怪,引得所有人都去注意他。他当时穿的并不是火枪队当作军服的大外套——这在那种极少自由的时代倒不是绝对非穿不可的——而是一件略为宽大的蔚蓝色的击剑短衣。虽然稍微有点褪色和损坏,却挂着一条绣了金花的、很华丽的斜带,闪耀得像是对着太阳闪光的水面上的粼粼波纹。他很神气地披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斗篷,仅仅从短衣的前襟露出那条光彩夺目的斜带,以及一把挂在斜带下端的又长又大的剑。
这个火枪手是刚刚从哨岗上换班下来的,抱怨自己得了伤风,不时装腔作势地咳嗽一两声。他告诉他四周的人这是他披上斗篷的原因。在他昂起脑袋说话的时候,他喜欢以轻蔑的神情卷弄自己的髭须。别人都兴致很高地欣赏他的绣花斜带,而达达尼昂却比别人更赞美它。
“各位觉得我怎样?”那个火枪手说,“目前时兴这样哟!虽然我也很清楚,这是没有意思的,不过这却是风行的。此外,一个人手里有了由遗产得来的钱,也很应当花掉几个。”
“哈!波尔多斯!”有个在场的人这么说,“你不必想教我们相信,你这条斜带是你父亲给你的。某个星期天,我不是在圣奥诺雷门附近,遇见你和一位蒙着面纱的贵妇人散步吗?这条斜带大概是她给你的吧。”
“不是,我用我的荣誉发誓,用我世家子弟的真心话发誓,这是我自己买的,并且用的是我自己的钱。”那个刚刚被人叫作波尔多斯的火枪手这样回答。
“对呀,正同我从前买那个新的钱包一样,”另一个火枪手说,“用的却是我的情妇搁在旧钱包里的钱。”
“我说的是真话,”波尔多斯说,“证据就是我花了十二个皮斯托尔。”
尽管疑问依旧存在,赞美声却加倍地多了起来。
“难道不对吗,阿拉密斯?”波尔多斯转过脸来向另一个火枪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