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斯爱赌钱,不幸手气总不好。尽管他的钱包不断地给朋友们服务,然而他却从来不向他们借一个铜子儿。有时候,他在言明次日付款的条件下和别人赌钱,到了次日清早六点钟,他总把赢钱的人叫醒还清前一天的赌账。
波尔多斯没有什么涵养。倘若他赢了,可以看见他倨傲得旁若无人,得意扬扬;倘若输了,总有好几天看不见他的踪影。以后他再露脸时,也是面色发青,拉长着脸。不过,身上的口袋里却带了些钱。
阿拉密斯又不同了,他是从来不赌的。那是个最坏的火枪手,也是个世所罕见最不顾交情的同人共餐的人。他一直有正经事要做,有时饭吃到一半,大家酒兴正酣,谈锋正健,正以为还可以围着桌子再坐两三小时,阿拉密斯却看看自己的表,带着优雅的微笑站起来向众人道别,声称要去和一个与他约好的决疑派神学家谈话。另外有许多次,他说要回到寓所里去写一篇论文,请朋友们不要打扰他。
在这样的时候,阿多斯用那种可爱的、惆怅的微笑笑着,那是和他的高贵面貌适合的,而波尔多斯则一面喝着酒,一面指斥阿拉密斯永远不过是一个乡村教堂的本堂神甫。
达达尼昂的跟班布朗舍,神气地过着得意的生活。他每天接受三十个铜子儿做工钱,在头一个月,他回到家里总是快活得像一只画眉鸟一样,对主人也殷勤。等到顶头的逆风渐渐向着隧人街的这家人家吹过来时,也就是说,等到路易十三的那四十个皮斯托尔吃完了或者快要吃完的时候,他就开始埋怨起来了。
阿多斯听了恶心,波尔多斯认为不成体统,阿拉密斯认为令人可笑。所以阿多斯劝达达尼昂辞退这个滑稽的家伙,波尔多斯想教人先打他几棍子,而阿拉密斯则声称一个主人只应听见跟班对他的颂扬。
“在你们,这样的话是很容易说的。”达达尼昂接着说,“在您,阿多斯,您同格里莫过的是哑巴过的生活,您不许他开口,因此您同他从来没有过难听的话;在您,波尔多斯,您的场面阔得不得了,在您的跟班末司革东的眼里,您是一个天神;最后在您,阿拉密斯,您常常被神学的研究分心,使您的跟班巴赞,那个温和的信教的人,感到一种深刻的敬佩。而我呢,我是个没有声望又没有财源的人,我不是火枪手,甚至连禁军也算不上,我有什么办法教布朗舍对我亲切,对我害怕,或者对我恭敬?”
“事情是严重的,”那三个朋友齐声说,“这是一件家务事,对付跟班们跟对付娘们一样,应该立刻狠狠对付他们,能怎样对付就怎样对付。您仔细考虑吧。”
达达尼昂考虑起来,决定先揍布朗舍一顿,那是达达尼昂用他那种待人接物一向有的良心去执行的。他揍过他以后,又禁止他没有主人的允许不能擅自走开,还告诉他:“因为,我将来不会没有前程,我现在不可避免地等候着好机会来到。如果你跟在我身边,你不会没有好运气。我是个心慈的主人,决不会允许你向我辞工,让你丢掉好运气。”
这种处理方法,使得三个火枪手很佩服达达尼昂的高明手段,布朗舍也同样十分称赞,他再也不说要走了。
四个青年的生活成了共同的了。
达达尼昂本来一点儿也不习惯,因为他是从外省来的,而且陡然落到了一个在他是完全崭新的世界当中。可是没有多久,他就染上了朋友们的习惯。
他们在冬天,八点左右起床,夏天是六点左右,接着就到特雷维尔先生的队部里,去领当天的口令,并且打听新闻。达达尼昂虽然没有做火枪手,却用一种使人感动的、信守时刻的态度在那儿服务。因为他老陪着三个朋友当中的那个轮值上岗的一块儿上岗,所以他老是在岗位上。火枪队的队部里,人人都认识他,每个人都把他当作一个好伙伴看待。
特雷维尔先生在初次见到他的时候就重视他,现在对他更怀着一种真正的赏识,不断地向国王保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