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有一天,你有荣幸能到朝里去做事——本来这种荣幸也是你古老的贵族身份有权享受的——你应当严肃地保持你世家子弟的姓氏。那是五百年来,你的历代祖宗为了你本人和你身边的人严肃保持下来的。我说你身边的人,就是说你的父母和朋友。你只应当支持红衣主教和国王。你得听清楚,一个世家子弟在今日能获得前程,是由于自己的勇往直前,且仅仅由于自己的勇往直前。谁要是有一刹那的胆怯,也许就放走了幸运在这一刹那向他伸出来的香饵。
“你年纪轻,由于两种理由,你应当显得勇敢。第一呢,因为你是加斯科涅人。第二呢,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不要害怕惹起是非,而是要去寻找冒险的事情。我曾经教你学过剑术,你有两条像铁一样的腿,一双像钢一样的拳,应当随时找人打架。尤其是现在禁止决斗的时候,打架就更需要双倍的勇气。儿子,我现在给你的,只有十五个埃居和我的马,以及你刚才听见的叮嘱。你母亲还要在这些东西之外再给你一种香膏的药方,那是她从一个波西米亚女人手里得来的。一切伤口,只要没有碰到心脏,它都有神效。你遇到任何事都要争上风,并且活得快快乐乐,长命百岁。
“我还要再说一两句话,那就是给你提出一个榜样。不过,那不是我,因为我从来没有在朝里做过事,早年参加宗教战争不过是义勇军的身份。我要谈的是特雷维尔先生,他是我从前的邻居,他小时候得到这种光荣,一直和我们这位受到上帝保佑的国王路易十三一块儿游戏!有时候,他们的游戏会变成真的打架,而国王在打架当中通常不是强悍的。国王在他手下挨过的揍,倒教他得到了不少的尊敬和交情。
“后来,他第一次到巴黎旅行时,又和其他人打过五次架;从老国王去世到如今新国王成年亲政,除了打仗和攻城以外,他又打过七次;从国王亲政开始到现在,也许又打过一百次!所以,尽管有谕旨、命令和规定禁止决斗,他现在依然做了火枪队的队长,也就是国王很敬重的那支禁军的队长。谁都知道红衣主教向来是不大怕事的,不过他却害怕特雷维尔。此外,他每年的收入是一万埃居,是一个很大的爵爷。他的出身和你一样,你拿着这封信去见他,应当把他当作榜样,才可以得到像他那样的地位。”
达达尼昂老翁说完了这段话,就把自己的剑给儿子挂上,又温柔地吻了他的双颊,预祝他前程似锦。
从父亲的屋子走出来以后,青年人就去找他的母亲,她正拿着那种神妙药方等待着他。我们说过,这种药今后是常常要用到的。母子间的话别比父子间的话别长久、温柔,并非达达尼昂老翁不爱他的这个独子,而是因为他是男人。他认为不抑制自己的离别之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不相称的。至于达达尼昂夫人,她是个妇人,而且又是母亲,那自然两样了。她尽情哭着。对于年轻的达达尼昂先生,我们则要称赞他。他虽然竭力让自己表现得沉着,如同一个未来的火枪手应有的样子,但天性触动了他,他也流了很多眼泪。
青年人当天就上路了,带着他父亲赏赐他的三件东西,那就是我们在前面说过的:十五个埃居、一匹马和一封写给特雷维尔先生的信。
至于老年人的种种嘱咐,人们都很明白那还没被计算在内。
带着这样随身的轻便行李,达达尼昂在精神上和身体上,简直是塞万提斯那部小说主角的一个精确副本了。刚才,历史学家的义务教我们替达达尼昂先生画一幅小影的时候,我已经很顺利地把他和堂·吉诃德做了比较。堂·吉诃德曾把风车当作巨人,把羊群当作军队,而达达尼昂现在却把旁人的微笑都当作侮辱,把旁人的顾盼都当作挑衅。结果,他从塔布走到麦安,尽管他那双拳头并没有打过任何人,却一直是紧握着的。尽管他那柄长剑并没有从鞘里拔出来过,但他的手每天都要在剑柄上摸十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