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巧的嘴是朱红色的,尽管下嘴唇正像奥地利皇室子孙的一般,略略比上嘴唇向前伸出一些。在微笑的时候,她显得万分妩媚;在表示鄙弃的时候,却又深刻地显出傲慢的心情。
她的皮肤,是以柔软润滑著名的,双手和双臂都有一种惊人的美。当时所有的诗人都歌颂它们,认为谁也比不上。
最后,要说到她的头发了。在她的妙龄时期,那原本是金黄的,最后都变成了黑黄色,卷得很松,撒着大量的粉,极其美妙地围着她的脸。
在她的脸上,最严格的品评家也只能希冀它的红颜色再略略清淡一点,而最苛求的雕塑家也只能希冀它的鼻梁再略略纤巧一点。
公爵目眩了一刹那,他觉得无论是在舞会中、庆祝会中或是竞马场中,奥地利的安娜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的美。她穿着一件白缎子的简单裙袍,身边的侍从女官是艾思兑芳娜夫人。王后身边的好些西班牙女官,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因为国王的妒忌和黎塞留的迫害而被撵走。
奥地利的安娜向前走了两步,白金汉连忙跪到了她跟前,并且在她没有来得及阻止的时候,他已经吻着了她的裙袍的边。
“公爵,您已经知道,这回写信给您的并不是我。”
“噢!知道的,陛下!知道的,陛下!”公爵高声说,“我知道我做了一个狂人,一个相信冰雪可以发生热力和大理石可以获得生命的没有常识的人。不过您教我怎么办,人在恋爱的时候,是容易相信爱情的。此外,我现在既然看见您,我这次的旅行就不能算是完全失败了。”
“对呀!”安娜回答,“不过您知道我现在和您会面为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方法吗?因为您对于我的种种痛苦毫无感觉,所以坚持待在这个城市里不肯离开。您这样待着不走,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同时又会使我的荣誉受到损害。我现在和您会面,就是为了告诉您。英吉利海峡的深度,英法两个王国的不友好,婚姻誓词的神圣不可侵犯,这一切都隔开了我们。倘若和这些事情去斗争,米罗德,那就是犯了亵渎神圣的罪恶。总而言之,我现在和您会面,正是为了告诉您,我们应当是不再会面的了。”
“请您说呀,娘娘!请您说呀,王后!”白金汉说,“您声音里的亲切意味,掩住了您的语句里的寡情。您谈到了亵渎神圣的罪恶!不过上帝早已造就了两颗彼此相向的真心,使得这两颗真心彼此隔离,那才是亵渎神圣的罪恶。”
“米罗德,”王后大声嚷着,“您忘了,我从没对您说过,我爱您。”
“不过您也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您并不爱我。现在,您对我说出这样的话,真是一种极其过分的寡情。请您告诉我,您到哪儿找得着一种和我的爱情相同的爱情?因为我的爱情不是时间、离别和失望所能熄灭的,反而只因为得到您一段落到地下的丝带、一道偶然的眼光或者一句随便的话,就会感到满意。
“陛下,自我第一次和您见面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以来,我一直这样爱着您。您可愿意,我把您第一次和我会面时穿的服装说给您听?您可愿意,我仔仔细细把您服装上的每一样点缀说给您听?我现在还记得您当时的样子:您按照西班牙的风俗坐在四方垫子上,穿的是一件绿缎子裙袍,那上面用金线和银线绣了好多花。您那双令人赞叹的漂亮胳膊上挽起两只宽大的袖子,戴着好些大颗的钻石。您脖子上围着一圈波浪纹的盘领,头上戴着一顶小帽,它的颜色和裙袍一样,还插着一片鹭鸶毛。
“噢!真的,真的,我闭上眼睛,看见的是当时的您,我再睁开眼睛,又看见了现在的您,也就是说,您比过去更要美一百倍!”
“多么疯狂啊!”奥地利的安娜没有勇气责备,公爵把她的小影这样好地留在心里,只得低声说,“用这样的回忆来养育一种毫无结果的热情,多么疯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