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不是,他有钱,不过他很吝啬,那是他的缺点。但王后不必心焦,我们想得出法子……”
“恰巧我也没有。”王后说(凡是能够看到莫特韦勒夫人[1]回忆录的人,都不会因为王后这种回答而觉得诧异的),“不过,你等一下。”
奥地利的安娜跑去开她的首饰箱子。
“看呀,”她说,“这一个戒指,肯定值很多钱。它是我的兄弟西班牙国王给的,是我私人的东西,我能够随意处置它。你拿这个戒指去换钱,教你的丈夫动身。”
“一小时以后,就有人遵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你看清楚信上的投送地方,”王后接着说,她的声音非常低,只教人勉强听得见她说的是什么,“送交伦敦白金汉公爵启。”
“这封信一定会交到他本人手里。”
“好心眼儿的孩子!”奥地利的安娜大声说。
博纳希厄太太亲了王后的手,把那封信藏在贴胸的内衣里,像小鸟一般轻捷地走开了。
十分钟后,她到了家里。正如她向王后说过的一样,自从她丈夫被人释放后,她还没有和他见过面。所以红衣主教那方面在他身上造成的变化,她是一点也不知道的。原来,自从罗什福尔伯爵做了博纳希厄的好朋友,他对博纳希厄的两三次访问,就使得这种变化更加扩大起来。他没有费什么事,就使得博纳希厄相信他妻子的被绑,绝不是旁人的恶意,而仅仅是政治上的一种防备。
现在,她看见博纳希厄先生独自一人待在家里。这个可怜的汉子正费劲地拾掇着屋子,他发现家里的家具差不多全打破了,柜子全掏空了,司法人员不是所罗门王所说的三种东西[2]之一,在经过的路线上不留痕迹的。女佣已经在老板被捕的时候逃走了,当时的恐怖使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害怕得连脚步也没有停,从巴黎一直走到她的家乡勃艮第省。
那个正直的针线杂货店老板一看见妻子回家,就把自己幸福的归来告诉了她。她先向他致贺,又对他说自己只要能够从职务上偷得出一点时间,就首先回家来看他。
然而,这一点首先偷得出的时间,却使他等了五天之久。在平时,这是教博纳希厄老板觉得有点过于长久的,但最近他会见了红衣主教,而罗什福尔伯爵又接连来拜访他,这些事使他对远大的目标大转念头。正像我们知道的那样:转念头是最容易消磨时间的。
尤其因为博纳希厄满腔乐观,所以时间就过得更快了。罗什福尔伯爵叫他做他的朋友,叫他“我亲爱的博纳希厄”,并且不断向他说起红衣主教极其器重他。针线杂货店老板已经看见自己走到了名利双收的路上。
在博纳希厄太太方面,她也在转念头,不过应当说那是和野心完全不相干的。她的思想不由自主地受到那个非常漂亮,而且仿佛非常痴情的青年的支配,把他当作一种永恒的原动力。因为自从十八岁那年和博纳希厄先生结婚以后,她的生活一直是在丈夫的朋友们当中度过的,那些同伴引不起这一个心胸远比地位高贵的青年妇人的任何情感,所以博纳希厄太太对于庸俗的**始终没有感觉。
而且,特别是在那个时代,世家子弟这种头衔对于市民有一种很大的影响。达达尼昂既是世家子弟,他身上穿的又是禁军的军衣,除开火枪队的军衣以外,那是最受妇女们重视的了。我们现在重述一遍,他是漂亮的、年轻的、爱冒险的。他像一个恋爱着的人和一个渴望被人爱的人那样谈到爱情,为了教一个二十二三岁的妇人倾心颠倒,这样的条件实在绰有余裕,而博纳希厄太太恰巧踏上了人生中的这段幸福年龄。
他们两口子这一次虽然有八天以上没有见面,却因为在那一周当中,他们两口子之间经历了好多重大的事故,所以他们互相走近的时候,都抱着相当防备的心理。不过,博纳希厄先生仍表示出一种真实的快乐,张开胳膊向他的妻子走去。
博纳希厄太太伸着额头给他吻。
“我们谈几句吧。”她说。
“怎么了?”博纳希厄吃惊地说。
“是呀,是这样,我有一件极其重大的事要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