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希厄太太!刚才她从衣袋里拿出手绢的时候,他已经怀疑到她。不过,她既然派了他去找拉波特先生,等这一位陪她进卢浮宫,怎么又在深更半夜十一点半,冒着第二次被人绑架的危险,单身在巴黎的街道上奔波?
所以,直至刚才,他还认为不大有这种可能性。
可现在,事情是明明白白的了,这自然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而对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妇人来说,重要的事又是什么呢?
恋爱,肯定是的。
不过,她冒着这样的危险,究竟是为了她自己还是另外一个人?这青年暗自推敲的正是这一点。妒忌的恶魔已经咬着了一个正以情夫自居者的心。
有一个很简单的方法,可以探究博纳希厄太太要往哪儿走,那就是跟踪她。这方法是非常简单的,所以达达尼昂出于本能,自然而然地这样做了。
看见这青年人如同雕像离开龛子一般离开了墙角,又听见在背后响着的脚步声,博纳希厄太太轻轻叫了一声,就逃走了。
达达尼昂在后面跟着她跑。追上一个被斗篷裹住的女人,在他不是一件难事。她还没有跑过那条她奔进去的街道的三分之一,他就已经到了她身边。这个不幸的妇人显得衰弱不堪,那不是由于疲乏,而是由于恐惧。到了达达尼昂把手搁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便跪着倒了下来,并且用哽住了的嗓音嚷道:“请您杀了我吧!总之,您是什么也不会知道的。”
达达尼昂用一只胳膊搂住她的腰,扶起了她。从她的重量上判断,他感到她快要晕过去了,于是连忙用好些忠实的表白来使她安心。然而那些表白对于博纳希厄太太丝毫不起作用,因为相同的表白可能出自世上最不良的意图,幸而声音起了很大的作用。博纳希厄太太觉得这声音的语调是熟识的,她睁开眼睛向那个使她感到非常害怕的人望了一眼,认出是达达尼昂,快乐地叫了一声。
“是您,是您!”她说,“谢谢老天!”
“对呀,是我,”达达尼昂说,“老天派了我来保护您。”
“您可是抱了这样的用意来追踪我的?”青年妇人带着一种满是娇态的微笑问道,她那略带嘲笑的性格重新占了上风。刚才,她因为把朋友当作敌人而感到恐慌,现在一下认清楚,她那种恐惧的感觉完全消失了。
“不是,”达达尼昂说,“不是,说老实话,我是偶然走上您走的这条道路的。我看见了一个妇人在叩我朋友家的窗门……”
“在叩您朋友家的窗门?”博纳希厄太太打断了他的话。
“自然,阿拉密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阿拉密斯!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啦!您可是要对我说您不认识阿拉密斯?”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这个人名。”
“那么您也是第一次去那所房子?”
“自然。”
“您从前不知道那是一个青年人住的地方吗?”
“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一个火枪手住的?”
“一点儿也不知道。”
“您刚才找的人真的不是他?”
“实在不是他。此外,那个和我说话的是个妇人,这也是您看见的。”
“这是真的,不过那个妇人是阿拉密斯的一位女朋友。”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但她住在他家里呀。”
“这与我并不相干。”
“不过,她是谁呢?”
“噢!这不是我自己的秘密。”
“亲爱的博纳希厄太太,您是很可爱的,不过您同时也是最神秘的人……”
“我可会因此成为一个下贱的女人?”
“不,恰巧相反,您值得崇拜。”
“既然如此,请您用胳膊挽住我吧。”
“我的荣幸。现在怎么办呢?”
“现在,请您带我走。”
“带您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