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特走出去了,同时嘴里不住咒骂着,在那个时代,这是一种十足的骑士习惯。费尔顿的确待在门外边,所以他对于这个场面里的对话一个字也没有听漏。米莱迪猜得一点儿也不错。
“好呀,你走开!你走开!”她向她的小叔子说,“你说不会有什么后果,恰巧相反,后果一步一步接近了。不过,蠢东西,你要到无法躲开的时候才看得见。”
沉默又开始了。
两小时过去了,有人送晚饭进来,发现米莱迪正在专心高声祈祷。原来她第二个丈夫有一个老用人是个最严肃的清教徒,她曾向这个老用人学过清教徒的祈祷。她像是坠入了出神入化的境界,甚至好像连自己四周发生的事都不去留心。费尔顿做着手势教人丝毫不要惊动她,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带着几个兵悄悄地走了出去。
米莱迪知道她可能被人窥视,所以她把祈祷文一直念到底,她觉得站在门外边的那个卫兵的脚步声和以前不同了,他仿佛在那儿细听。暂时,她不想再指望什么,她站起来坐到桌子前,吃了一点点东西,喝了点清水。
一小时以后,有人进来撤饮食,但米莱迪发现,费尔顿这一回没有同那些兵一块儿进来。他不敢和她常常会面了。
她背过脸对着墙微笑,因为在这样的微笑里含有一种胜利的表情,仅仅这一个微笑就可能泄露她的秘密。
她又任凭半个钟点过去,这时,整个古老的堡垒里全是静悄悄的,只有海浪不断发出的低声,仿佛大西洋的深长的呼吸。
她用她那种清脆和谐而颤动的嗓子,开始唱起那首在当时被清教徒非常珍视的赞美诗的第一段:
为了看我们是不是信心坚定
上帝呀,您离开了我们
日后看见我们努力不懈
您又亲手赐予我们光荣
这几句诗并不好,甚至还相当差。不过,正如人们都知道的一样,清教徒对他们的诗是不自夸的。
米莱迪一面唱一面细听,门外的卫兵如同变成石头人似的站着不走了,所以米莱迪能够判断她产生的效果很不坏。这样一来,她用一种难于描摹的热忱和感情继续唱下去了。她好像觉得声音从穹顶底下向远处散开,如同一种魔力似的会软化她那些看守的铁石心肠。
然而,那个显然热心于天主教的卫兵却动摇了这种魔力,因为他隔着门说:“您不要唱了,夫人,”他说,“您的歌伤心得像是一首送殡的挽歌。如果除了同意在这儿站岗以外,还要在这儿听这样的东西,那简直教人受不了。”
“别说话!”米莱迪辨得出,是费尔顿说话的严肃声音,他说,“管什么闲事,浑蛋!可有人吩咐过您禁止这个女人唱歌?没有呀。别人叫您看守她,发现她想逃走的时候对她开枪。看牢她吧,倘若她逃走,你就开枪打死她,但对命令可不能改变一点点。”
一种难以形容的快乐表情使得米莱迪容光焕发,不过这种表情如同闪光似的一下就渺无踪迹了。她不能显露出她对于那两个人的对话,从头到尾听得一字不遗。她把魔鬼放在她身上的全部魔法、全部力量和全部**集中在嗓子里,又唱了起来:
为了多少的眼泪和悲楚
为了逼害我的流刑和刑具
我有我的青春和祈祷去对付
上帝将算得出我受过的痛苦
这声音出自一种强烈的力量和一种至高无上的热情,它给这类赞美诗没有修饰过的粗俗词句,增加了魔力和情感。
那正是最激昂的清教徒们,很难在自己教友的歌声里找得着的,而且他们必须用这种魔力和情感,来美化他们的想象力的一切根源。所以,费尔顿以为自己听到了那个安慰在猛火中的三个希伯来人的天使的歌声。
米莱迪继续唱道:
但是解放的日子将为我们降临
公正和崇高的上帝
倘若上帝误解了我们的指望
我们只好殉教和死亡
这正是可怕的女巫极力把自己的全部心灵注进去的一段,它终于使那个青年军官的心里发生了**。他陡然推开门,米莱迪看见他面色仍旧像平常那样苍白,但眼中充满了热情,眼神几乎有点狂乱。
“您为什么这样唱,”他说,“而且用这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