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清教徒她在詹姆士王的宫廷里常常遇见,同样,她也在法国的宫廷里遇见过,虽然法国发生过“圣巴塞洛缪之夜”的屠杀,但是清教徒们有时候也来投靠法国宫廷。
她毕竟具有一种突然而来的灵感,那正像天生的俊杰在大难当前的时候,在那种应当决定自身安危的最紧急关头所产生的一样。
“你们那种弥撒”这几个字,以及她向费尔顿简单地看了一眼得到的印象,都使她心里明白,她要做出的答复是多么重要。
不过,她既然有那种她所特具的机智,所以这种成竹在胸的答复就来到了她的嘴唇边。
“我!”她用一种轻蔑的语调说,这语调正和她从青年军官的声音里听出来的语调是一致的,“我,先生,我那种弥撒!温特勋爵,堕落无行的天主教徒,明知我和他不是同教的,这是他想对我布置的一个圈套!”
青年军官固然是十分镇定的,然而却带着一种他完全无法掩盖得住的诧异态度问:“那么您究竟信仰哪一种宗教,夫人?”
“我以后会说的,”米莱迪装出一种激昂的神态说,“到了我为我的信仰而受够痛苦的那天。”
费尔顿的眼光向米莱迪揭示了,她刚才用这一句话为自己拨开的整个宇宙。不过,青年军官仍旧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动一下,只有他的眼光表明了他的意思。
“我现在落到了我的敌人们手里,”她用那种她知道清教徒惯用的狂热语调继续说,“好吧!愿上帝救我,或者我为上帝牺牲自己!这就是我恳求您带给温特勋爵的答复。至于这本书,”她说到这儿,一面用手指头指着那本有关礼节的书,不去碰它,如同和书接触就会被书玷污似的,一面又添了一句,“您可以带回去留给您自己使用,因为您毫无疑问是温特勋爵双重的共同犯。既和他共同虐待好人,又和他共同信仰邪教。”
费尔顿什么也没有回答,仍旧显出那种他已经显露过的嫌忌的表情,拿起书,纳闷地退出去了。
温特勋爵在傍晚五点左右来了,米莱迪在整个白天当中得到时间,制订了自己的行动计划,所以她是处于已经重新获得优势的地位来接待他的。
“仿佛,”勋爵一面说,一面坐在米莱迪对面的一把扶手椅上,并且懒散地把双脚搁在火炉边,“仿佛我们做了一件小小的违背宗教的事!”
“您这是什么意思,先生?”
“我的意思是自从我们上一次会面以后,我们变换了宗教,您或许是和第三个信仰新教的丈夫结了婚吧?”
“请您说明白您的意思,勋爵,”女囚犯用尊严的姿态说,“我明白地告诉您,我听得见您的话,但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那么,就是您简直没有宗教信仰,这样我倒更欢喜一些。”温特勋爵一面说一面冷笑。
“没有宗教信仰,这的确和您做人的原则更相合。”
“噢!我老老实实告诉您,这对我是无所谓的。”
“噢!您可以不必老老实实说自己对于宗教冷淡,勋爵。您的荒唐行为和重大罪恶可以替您证明这一点。”
“唉!您谈到荒唐行为,麦瑟琳娜夫人[1],要不就是我误会了,要不就是您。夫人,太不顾羞耻,麦克白夫人[2]!”
“您这样说,正因为您知道有人在偷听我们说话,先生,”米莱迪冷静地回答,“而且,您又想引起您的看守和刽子手的兴趣来和我对抗。”
“我手下的看守!我的刽子手!糟糕,夫人,您用诗人的语气说这样的话,因而昨天的喜剧到今天晚上变成悲剧了。总而言之,再过八天,您就要到您应当到的地方去,我的任务也就此结束。”
“无耻的任务!违背宗教的任务!”米莱迪用挑拨审判者的牺牲者的激昂声调说。
“说老实话,”温特站起来说,“我相信混账女人发疯了。您冷静些,清教徒夫人,不然的话,我教人把您关到地牢里去。见鬼!这是我的西班牙葡萄酒使得您的脑袋发晕了,对吗?不过,您可以放心,这样的醉态并不危险,而且也不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