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吗?白金汉无疑知道我回国了,他向已经存着私心反对我的温特勋爵谈到了我,说他的嫂嫂是一个娼妓,一个受过烙印的女人。那时候,我丈夫纯粹而高贵的呼声不再能够保卫我了。我的小叔子温特勋爵相信了旁人向他说的话,尤其因为那对他是有利的,所以更加容易相信。于是,他派人扣住了我,把我带到这儿交给您看守。以后的事,您是全知道的。后天,他将驱逐我出国,处罚我终身流刑;后天,他将让我和伤风败俗的罪犯一块儿放逐。噢!诡计是设想得很好的,阴谋挺巧妙,我的荣誉不会再存在了。费尔顿,您清楚地看见我应当死掉。费尔顿,把那把刀子给我吧。”
说完这几句话,如同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一般,米莱迪任凭自己虚弱沮丧地倒在了青年军官的怀抱里。而他呢,爱情、义愤和未曾体验过的肉感都使他陶醉。他情不自禁地接住她、抱住她,和自己的心紧紧相贴。当他接触到她那美丽的嘴中吐出来的气息时,他浑身都战栗了;当他碰到她那跳动的心胸时,他感到十分慌乱。
“那不成,那不成,”他说,“那不成,你将受人敬重而清清白白地活下去,你将为了战胜你的仇敌活下去。”
米莱迪一面慢慢地用一只手推开他,一面却用眼光去吸引他。不过,费尔顿反过来抱住她不放,如同恳求一个女神似的恳求她。
“唉!死吧,死吧!”她低着眼皮,压低着声音说,“唉!与其受污辱倒不如死。费尔顿,我的兄弟,我的朋友,我请求你!”
“那不成,”费尔顿大声说,“那不成,你必须活下去,你必须报了仇再活下去。”
“费尔顿,我替我四周的人招灾惹祸!费尔顿,你放开我!费尔顿,你让我去死吧!”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块儿死!”他一面把嘴唇凑在女囚犯的嘴唇上,一面嚷着。
有人在门外叩了好几下,这一次,米莱迪真的推开他了。
“听着,”她说,“有人听见了我们说话,有人来了!事情很糟糕,我们都完了!”
“不是,”费尔顿说,“这不过是卫兵通知我有一队巡夜的人到了。”
“那么,您赶到门前,亲自去开门吧。”
费尔顿听从了她的话。这个女人已经操纵了他全部的思想、他全部的心灵。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带着巡夜队的中士。
“喂!有什么事?”年轻的中尉问。
“您对我说过,倘若我听见有人喊救命就得开门,”卫兵说,“不过,您忘了把钥匙交给我。我刚才听见您叫嚷,却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我想开门,谁知门在里面扣上了,我就叫了中士过来。”
“我现在来了。”中士说。
费尔顿举止失措,几乎要发疯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米莱迪懂得应当由她来应付场面,她跑到桌子前,从桌上抓起费尔顿搁下的那把刀子,说道:“您有什么权力来阻止我死?”
“仁慈的上帝!”费尔顿看见刀子在她手里发光就嚷起来。
恰巧这个关头上,一阵带着讽刺意味的大笑声在过道里响起来。原来勋爵听见喧闹的声音,就披着睡衣、夹着剑赶了过来,站在门口。
“哈!”他说,“我们现在看见悲剧的最后一幕了。费尔顿,您看呀!事情完全遵照了我指出过的各种变化。不过,您放心好了,不会流血的。”
米莱迪懂得,倘若不立即用一个吓人的证据来向费尔顿表示自己的勇气,她就完了。
“您看错了,勋爵,一定会流血,而且血能够溅到那些使它流出来的人身上!”
费尔顿叫了一声,向她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米莱迪对自己刺了一刀。
不过,那个时代女人用钢片做的腰甲,仿佛铁甲保护着她们的胸部。米莱迪的刀子侥幸地,我们应当说巧妙地碰在铁甲上,刀子滑下去,戳破裙的上襟,斜刺进肋骨和肌肉之间。不过一秒钟,米莱迪的裙袍上染上了不少的鲜血。
米莱迪仰天倒下去,如同晕了一样。
费尔顿抢掉了刀子,他带着阴暗的神气说道:“您瞧,勋爵,这是一个归我看守的女人,她自杀了!”
“您尽可以放心,费尔顿,”温特勋爵说,“她没有死,魔鬼不是这样容易死的,您尽可以放心,到我屋子里去等我吧。”
“不过,勋爵……”
“去吧,我命令你。”
费尔顿听到了他上级的这个命令以后,他服从了。不过,他出去的时候把刀子藏在自己的怀里。
温特勋爵仅仅叫来了那个伺候米莱迪的妇人,等到她来了,他把一直在昏迷的女犯托付给她,让她独自和她待着。
不过,他虽然十分怀疑,但是考虑以后,还是认为伤口可能是严重的,于是立刻派人骑马去找一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