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他在理智上信任着米莱迪。他从这个女人的过去,已经猜着了她那些令人害怕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只有他的红衣能够遮掩得住。他觉得无论是为了哪种缘故,这个女人既然只能在他身上,找到一种最有力的支持来对付身受的威胁,她自然是被他掌握得住的。
他决定独自作战,决定如同人们等候一种幸运似的,只等候出人意表的成绩。他继续派人修建那条会使得拉罗舍尔挨饿的长堤。现在瞧着那座包含着多少深刻灾难和多少壮烈品德的不幸的城市,他记起了路易十一的名言,他记起了特里斯当[2]的这位合作者的名言:“分而治之。”
就法国政治史来看,路易十一是黎塞留的先驱,这正和黎塞留又是罗伯斯庇尔[3]的先驱一样。
亨利四世在包围巴黎的时候,曾经派人把面包和食品之类的东西投到城里去。现在,红衣主教派人投到城里的却是好些传单。那上面对城里的居民说,他们那些首领太不公平,自私自利,野蛮残忍。那些首领存的小麦非常丰富,却不分给居民。
他们也有种种格言,就采用了这样一种:认为妇孺和老人的死亡无关紧要,只需那些为他们守城的男人仍旧强壮健康。到这时候,也许是由于守城者的忠心,也许是由于他们没有力量反对,这种格言虽然没有普遍被人采用,却由理论转到实施的地步。
可是,红衣主教的传单对这种格言带来打击了。它教男人们记起了那些被首领们饿死的妇孺和老人,原是他们的妻小和父母;记起了倘若每一个人都在艰苦之中同样节约,那才比较公平,好使相同的地位使人采取一致的决心。
这些传单使得很多居民都决心和国王的军队展开个别的商谈,在这一点上,造成了写传单的人能够等候的效果。
红衣主教已经看见他的方法有了结果,而且因为用了这样的妙计而自鸣得意。但就在这时,有个从英国回来的拉罗舍尔人,竟能够穿过国王布下的防线,由朴茨茅斯到达城里。他是怎样穿过防线的只有老天知道,因为巴松皮埃尔和施恩贝尔,以及安古莱姆公爵三个人监视得非常严密,而这三个人本身又受着红衣主教的监视。
我们说的那个居民进城以后,就声称在朴茨茅斯看见了一支军容盛大的舰队,准备不出八天就要起航。此外,白金汉通知了市长,说是和法国作对的几国大联盟快要发表宣言,法国即将同时受到英国、奥地利和西班牙三国军队的攻击。这封信在各处广场上公开地宣读,并且抄了许多份贴在街道转角上,甚至那些已经着手展开商谈的人,都决心等候这种堂而皇之声明了的支援,中断了商谈。
这个出人意料的情况首先引起了黎塞留的不安,他不得不重新转过头来思考新的局面。在此期间,国王的军队却没有感觉到,他们这个唯一真正的首脑的忧虑。
人人过着快乐的生活,营地里饮食和银钱都是不缺乏的,所有的部队都争着表现他们的大胆和高兴。捉拿奸细再吊死他们,到长堤上或者海面上去冒险,想出种种胡闹的花样,并且冷静地干起来,这全是教军队觉得日子短促的解闷办法。本来日子是很漫长的,不仅城里那些被饥饿和烦恼所困的人有这种感觉,而且连那位用紧急手段围城的红衣主教也同样有这种感觉。
有时候,红衣主教会如同最下级的骑兵似的骑在马上,用焦虑的眼光望着长堤的工程。这项工程是由那些从国内所有的角落里找来的工程家,遵照他的吩咐筑起来的。可是在他看来,工程进行得很慢。
倘若他遇见了特雷维尔队里的一个火枪手,就走向前去,用一种很古怪的态度望着他,等到认出来那不是我们那四个朋友中间的一个,他就把自己深刻的眼光和广泛的思虑移到别处去了。
某一天傍晚,因为没有希望和城里的人进行商谈,又得不到英国来的消息,红衣主教实在闷得十分心焦,于是他出了门。这只是为了出门而出门,并没有其他目的,所以只带着贾雨撒和乌迪尼埃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