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粒谷米样的红色东西,落到杯子里立即溶化了。随后,米莱迪用一只手坚定地拿起杯子,对博纳希厄太太说:
“您喝吧,这杯酒可以提提您的神,您喝吧。”
接着,她就把杯子凑近少妇的嘴唇,少妇机械地喝了下去。
“唉!我并不想这样给自己报仇,”米莱迪一面带着非常恶毒的微笑,把杯子搁在桌上,一面说,“不过,说句真心话,能够怎样做就怎样做!”
她向房子外面跑去。
博纳希厄太太瞧着她逃走,不能跟上她,她正像那些梦见自己被人紧追想逃又逃不走的人一样。
几分钟过去了,一阵可怕的喧闹声在大门口响起来,博纳希厄太太不断地指望着看见米莱迪进来,而她却没有再露面。
好几次,准是因为害怕,她烧得烫人的额头上冒出了许多冷汗。
她终于听见了女修道院的铁栅栏门扭开时的咿呀声,又听见了马靴和马刺踏在扶梯上的声音。不久,又是一阵不大清楚的说话声渐渐地近了,在这些声音中间,她仿佛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姓名。
突然间,她快乐地大叫一声向着房门冲过去,她已经听出了达达尼昂说话的声音。
“达达尼昂!达达尼昂!”她嚷着,“是您吗?在这儿,在这儿。”
“康斯坦丝!康斯坦丝!”那年轻人回答,“您在哪儿?天呀!”
就在这一刹那,房门打开了,或者不如说是受到外面的冲击突然向后退了,好几个人冲进了房间。博纳希厄太太倒在一把扶手椅上,不能再动一下。
达达尼昂扔掉了手里那支还在冒烟的手枪,跪在他的情人跟前。阿多斯把自己的手枪插到了腰带上。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本来都握着明晃晃的长剑,现在都把它们重新插到了剑鞘里。
“噢!达达尼昂!亲爱的达达尼昂!你到底来了,你没有欺骗我,这的确是你啊。”
“是呀,是呀,康斯坦丝!您和我又在一块儿了!”
“噢!她刚才说,你是不会来的。完全不对,我一直暗自指望着,我不愿意逃走。噢!我毕竟做对了,我多么高兴哟!”
阿多斯本来是安安静静坐着的,听到了这个“她”字,突然站了起来。
“她!她是谁?”达达尼昂问。
“是我的同伴,这个女人出于对我的友谊,想把我从迫害我的人当中救出来。这个女人把你们当作红衣主教的卫士,刚才逃走了。”
“您的同伴!”达达尼昂大声说道,他的脸色变得比他情妇的遮头巾更灰白一些,“您想说的是什么样的同伴?”
“我说的是那个有一辆车子停在大门外的女人,她自称是您的女朋友,达达尼昂,一个您对她无话不谈的女人。”
“她叫什么名字?她叫什么名字?”达达尼昂大声说,“天啊!您难道不知道她叫什么吗?”
“知道的,有人在我跟前叫过她的姓名,等一等……不过真奇怪……噢!天啊!我的脑子晕得厉害,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帮助我,朋友们,帮助我!她一双手冰凉了,”达达尼昂嚷着,“她晕过去了,天啊!她不省人事了!”
这时候,波尔多斯拼命扯开嗓子喊救人。阿拉密斯赶到了桌子前想取一杯水,但他看见阿多斯站在桌子跟前,头发倒竖,眼睛发呆,脸色吓人,望着桌上的一只杯子,仿佛感到了最可怕的疑虑似的,因此他停住了。
“噢!”阿多斯说,“噢!不,不可能!天主不会容许这样一种罪恶。”
“水,水,”达达尼昂嚷着,“水!”
“唉,可怜的女人,可怜的女人!”阿多斯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
达达尼昂不断地吻着博纳希厄太太,她又睁开眼睛了。
“她醒过来了!”年轻人嚷着,“唉!主啊,主啊!我谢谢你!”
“太太,”阿多斯说,“太太,请看在天主的分上,告诉我那只空杯子是谁的?”
“是我的,先生……”少妇用垂死的声音回答。
“可是,这只杯子里的酒是谁斟给您的?”
“是她。”
“她究竟是谁?”
“唉!我记得了,”博纳希厄太太说,“是温特伯爵夫人……”
四个朋友发出了同样的叫声,而阿多斯的叫声盖住了其他三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