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使米莱迪证实了自己的见解,就是院长多半是王党而不是主教党。
米莱迪继续越谈越海阔天空了。
“这一切事情,我一点儿也不清楚,”院长终于这样说,“不过,尽管我们和宫廷离开得很远,尽管我们和自己所处的世界的利害关系并不相干,我们却有好些很不愉快的事例,和您对我们说的相同。我们寄宿的女客中,有一个因为红衣主教先生的报复和迫害,受过很大的痛苦。”
“您的寄宿的女客当中的一个,”米莱迪说,“唉!主啊!可怜的女人,我真同情她。”
“您说得对,因为她的确是值得同情的。监狱、威胁、虐待,一切痛苦她都受遍了。不过,仔细想一下,”院长接着说,“红衣主教这样办,也许有种种可以赞成的理由。而且,尽管她的外貌好像天使,但我们总不应当从外表来评判人。”
“好呀,”米莱迪暗自说,“谁知道呢?我也许能在这儿发现一点东西,我真走运。”
于是,她专心在脸上装出了一种十分老实的表情。
“哎呀!”米莱迪说,“这道理我懂。人们这样说,就是教我们不应当只相信面容。不过,倘若不相信天主最美丽的作品,那该相信什么!我也许一辈子都要受人欺骗,不过我始终信任一个有一副能引起我同情的脸的人。”
“您可是想相信这个少妇是没有罪的?”院长说。
“红衣主教先生不只追究罪行,”她说,“有某些德行他追究得比某些重大罪行还要严些。”
“请您允许我向您说明,我是怎样的诧异吧,夫人。”院长说。
“对什么事诧异?”米莱迪带着天真的态度问。
“就是对您所说的话。”
“您在我的话里,觉得有什么可以诧异的?”米莱迪微笑着问。
“既然是红衣主教打发您到这儿来的,那您是他的朋友了,然而……”
“然而,我却说他的坏话。”米莱迪说完了院长的意思。
“您至少是没有说他的好话。”
“因为我不是他的朋友,”米莱迪叹息着说,“而是他的牺牲品。”
“然而,他把您托付给我的这封信……”
“那是给我的一道命令,叫我待在一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等他将来派一两个手下的人来提我。”
“那您为什么不逃呢?”
“我去哪儿呢?倘若红衣主教高兴把手伸出来,您可相信世界上哪一个地方是他的势力达不到的?倘若我是个男人,那说真的还可以做得到。不过,我只是一个女人,您教一个女人怎样办?您这儿的那个年轻的寄宿女客,她可曾想过法子逃走?”
“没有,这是真的。不过她的情况不同,我相信她是因为爱情才留在法国的。”
“那么,”米莱迪长叹一声说,“倘若她心有所爱,她不完全是不幸的。”
“所以,”院长显得兴趣越来越浓了,她望着米莱迪说,“这难道不是我见到的又一个受迫害的可怜女人?”
“哎呀,是的!”米莱迪说。
院长用放不下心的神情望了米莱迪一下,仿佛她的脑子里涌现了一种新念头。
“您不是我们圣教信仰的敌人吧?”她口吃地说。
“我,”米莱迪大声说,“我,基督教徒?噢!绝不是基督教徒,我请求正听着我们说话的天主,证明我恰巧相反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那么,夫人,”院长微笑地说,“您不用担忧,您待的女修道院不会是一所十分无情的监狱,凡是可以使您对于拘禁生活觉得可爱的事情,我们都会做的。此外,您在这儿将会见到那个被迫害的少妇,她无疑是由于宫廷里的某一件钩心斗角的事情才受到了迫害。她是和蔼可亲又娇媚可爱的。”
“您叫她什么?”
“她是一个地位很高的人托付给我的,说她名叫基蒂。我没有去打听她另外的姓名。”
“基蒂!”米莱迪大声嚷着,“什么!您可是肯定她叫基蒂?”
“我肯定她是这样称呼自己的。是呀,夫人,您认识她吗?”
米莱迪想起这个少妇可能就是自己以前的那个侍女,不禁暗自微笑了。然而,回忆到那个女孩子就联想到一个愤怒的回忆,于是一种报仇的欲念扰乱了米莱迪的神态。不过,这个女人的脸是千变万化的,所以她暂时失却的安定亲切的表情,几乎立刻又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