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菜,这两件事都是教波尔多斯难于了解的,然而对于办事员们反而有一种可怕的意义。他们根据律师的眼色和戈革纳尔夫人的微笑,都慢慢地站起来,而且还慢慢地叠好他们的餐巾,随后欠了欠身子都离开了。
“你们去吧,年轻人,去一面工作一面消化这顿午饭吧。”律师郑重地说。
办事员都走了,戈革纳尔夫人站起来,从一张放饮食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块干乳酪、一些木瓜甜酱和一块由她亲手用杏仁和蜂蜜制成的蛋糕。
戈革纳尔律师皱眉了,因为他看见食品太多。波尔多斯咬着嘴唇,因为他看见没有什么算得上是午饭吃的菜。他抬头去望那盆蚕豆是不是还在那儿,那道菜早已不见了。
“当然是筵席哪,”戈革纳尔律师一面坐在椅子上摇动着身子,一面大声说,“真正的筵席,美食中的美食;卢库勒斯[1]在卢库勒斯家里吃午饭。”
波尔多斯瞧着身边的那只瓦酒瓶,一心指望喝点儿酒,吃点儿面包和乳酪来补充午饭。不过酒没有了,瓶子空了,戈革纳尔夫妇简直像是没有察觉。
“这倒也好,”波尔多斯暗自说,“我有数啦。”
他舀了一小调羹的甜酱舔了一下,又吃了点蛋糕。他的牙齿被戈革纳尔夫人的那种发腻的点心给粘住了。
“现在,”他暗自说,“已经上够当啦。唉!倘若我没有希望同戈革纳尔夫人,一块儿去瞧瞧她丈夫那座大木柜的内容,那更倒霉了。”
戈革纳尔律师享受了这一顿被他称为过于丰盛的饮食,感到非去午睡不可。波尔多斯指望他在饭厅里立刻就睡。不过,这位可厌的律师一点儿也不愿意商量,不得不送他回到他的书房里去。他还嚷着一定要靠在那个大木柜跟前,为了更谨慎一点,还要把他的脚搁在它的边上。
戈革纳尔夫人领着波尔多斯到隔壁一间屋子里,他俩开始提出言归于好的基本条件。
“您每周可以到这儿来吃三次饭。”戈革纳尔夫人说。
“谢谢,”波尔多斯说,“我不喜欢浪费时间。并且,我得筹划打仗的装备。”
“这是真的,”律师夫人叹着气说,“正是那种倒霉的装备。”
“对呀,”波尔多斯说,“正是那东西。”
“您那一队里的装备究竟要些什么,波尔多斯先生?”
“哈!要的东西真多。”波尔多斯说,“火枪手正像您所知道的那样,全是精兵,他们需要许多对禁军和瑞士佣兵来说毫不必要的物件。”
“不过,还得请您对我说得详细点儿。”
“那可能花到……”波尔多斯不愿意在零数上讨论,他喜欢算总数。
律师夫人浑身微颤地等着。
“花到多少?”她问,“我希望不超过……”她想不出一个数目,说到这儿就停住了。
“噢!不会,”波尔多斯说,“那不会超过两千五百利弗尔,我并且认为若是省俭一点,有两千利弗尔我也可以办。”
“老天,两千利弗尔!”她大声说,“这简直是一笔财产。”
波尔多斯做了一个颇为意味深长的鬼脸,戈革纳尔夫人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我问得详细,”她说,“正因为我有很多市面上的亲戚朋友,所以对于一切物品,我几乎肯定可以比您自己去买便宜得多。”
“啊!”波尔多斯说,“这是不是您先前想说的?”
“是的,亲爱的波尔多斯先生,您首先要的难道不是一匹马?”
“对呀,一匹马。”
“成!我有办法。”
“啊!”波尔多斯喜笑颜开地说,“这样,马的问题很好地解决了。其次,我需要一套全副鞍辔,那套东西只有火枪手能够去买,而且价值不会超过三百利弗尔。”
“三百利弗尔,那么我们算三百利弗尔吧。”律师夫人叹了一口气说。
波尔多斯微笑了。我们记得他本来有一套从白金汉手里得来的鞍辔,那就是说三百个利弗尔可以被他狡猾地放到荷包里去了。
“此外,”他继续说,“还有我跟班的一匹马和我的旅行革囊。至于军械,您用不着操心,那些东西我全有。”
“一匹马给您的跟班骑?”律师夫人用迟疑的态度说,“这到底是大爵爷,朋友。”
“嗯,夫人!”波尔多斯自负地说,“我难道算是一个光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