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红衣主教说,“我并不怪您。不过您懂的,一个人对于朋友要做的事可真够多的,要保护他们,又要奖励他们;对于仇人却不负一点点义务。我要对您做一种忠告:您得好好地留心自己,达达尼昂先生。因为我一旦和您分手,不再管您,将来是不肯花一文小钱去赎买您的性命的。”
“我一定牢牢地记住这一层,大人。”
加斯科涅人带着一种高贵的镇定姿态回答。
“将来,在某一个机会当中,倘若您遇到不幸,您要想到,”黎塞留故意说,“正是我找了您来,而且为了使您避免不幸,我又尽了我的力量。”
“不管遇到什么,”达达尼昂一面把手放在胸口上鞠躬,一面说,“我永远感谢法座今天对我的荣施。”
“好呀!正同您说过的一样,达达尼昂先生,我们打完了仗再会吧!我一定睁大眼睛看着您,因为我也要到那儿去。”红衣主教说到这儿,指着他要披挂的一副极贵重的铠甲,给达达尼昂看,“往后我们转来的时候,好吧!我们再来算账吧。”
“噢,大人!”达达尼昂大声说,“请您不要责罚我。大人,倘若认为我现在做得正大光明,请您对谁也不用袒护。”
“青年人,”黎塞留说,“倘若我以后能够把今天对您说过的话再对您说一回,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再对您说的。”
黎塞留最后这句话,表明了一种令人害怕的怀疑,它比一种威胁更教达达尼昂感到惊愕,因为那是一种警告。红衣主教为了他,正设法预防着什么威胁到他的不幸。他张开嘴准备回答,不过,红衣主教做了一个气派十足的手势,让他退出去。
达达尼昂走出来了。
不过,走到门口,他却快要失去勇气,差一点儿再退回去。这时候,他仿佛看见了阿多斯那副庄重严肃的面容,倘若他接受了红衣主教对他提出的条件,阿多斯不会再和他握手,阿多斯会和他绝交。
就是这种恐惧叫他打定了主意,可见一种真正伟大的品格,对四周的人能够产生多么有力量的影响。
达达尼昂从进来时走过的台阶下去了,他在大门外看见阿多斯和他带着的四个火枪手。他们在等着他,并且开始有点担心起来。达达尼昂只用一句话就使他们安下了心。
于是,布朗舍跑去通知其他的哨岗。既然他的主人健康安全地从红衣主教府里走了出来,当然用不着再把哨岗继续下去。
大家回到了阿多斯家里,阿拉密斯和波尔多斯都询问这种意外邀请的原因,但达达尼昂只向他们说黎塞留先生邀他去,是为了要他到卫士队里去做掌旗官,他拒绝了。
“您做得对。”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一同高声说。
阿多斯却坠入一种深沉的冥想当中,什么话也不回答。不过,到了他身边只有达达尼昂的时候,他才说:“您固然做了本来应当做的事,达达尼昂,但也许您做错了。”
达达尼昂长叹了一口气。他心灵当中有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告诉他说大祸将临。这一声长叹正跟那道神秘的声音相和。
第二天白天的时间,为了预备启程而消磨掉了,达达尼昂到特雷维尔先生那儿去辞行。这时候,大家仍旧相信禁军和火枪手的分手,是顷刻之间的事。因为国王当天主持着御前会议,应当第二天启程。特雷维尔先生仅仅问达达尼昂,是否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而达达尼昂满意地回答,说自己什么也不短少。
那天晚上,艾萨尔先生队里的禁军和特雷维尔先生队里的火枪手都聚在一块儿,表示他们相互间的友谊。他们这回分手以后,将来何时再会,以及能不能再会,那真要看天意了。这种晚会可以想得到是挺热闹的,因为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抱着极端无忧无虑的态度,才能战胜极端的忧虑。
又是另一个第二天了,朋友们一听见号声就都分手,火枪手往特雷维尔先生的队部里跑,禁军往艾萨尔先生的队部里跑。每一队的队长都立刻带领自己队里的弟兄来到卢浮宫,听候国王检阅。
国王的神气很不快活,仿佛有病,因此他的脸色不大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