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次夜间,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意大利算命先生到了宫里,他怎样进去和怎样出来的详细情形,我全知道。为了使他对于我种种情报的正确性不作怀疑,您告诉他,说他那次穿的斗篷里面还衬着一件白色长袍,长袍上面画着好些黑点子来象征眼泪,还画着好些个骷髅头和好些交叉成斜十字形的人骨头:因为,万一被人撞见,他可以被人认作是白衣娘娘的鬼影子——谁都知道每逢快要出什么重大事故的时候,白衣娘娘总要在卢浮宫现身的。”
“证据可是齐全啦,主教?”
“您告诉他,说我还知道亚眠的那次冒险活动中的详情细节,说我要叫人写一本穿插巧妙的短短的小说,把园子的布置和有关那次黑夜场面的主要角色,全写进去。”
“这件事我会对他说的。”
“您还要告诉他,说我擒住了蒙塔古,他现在正囚在巴士底狱,我们在他身上没有搜出任何字据,这是真的。不过刑讯能够教他把自己知道的事,甚或连……他不知道的事,都供出来。”
“好极了。”
“最后,您还得告诉这个贵人,说他当初从雷岛仓促撤退的时候,留下了某一封由石勿莱丝夫人寄来的信,搁在屋子里忘了带走。那封信会使得王后受到极大的连累,因为它不仅证明王后居然爱着国王的敌人,而且还和法国的敌人共同谋反。您已经记清楚我对您说的这一切,对吗?”
“我来说一遍:大元帅夫人家里的舞会;卢浮宫之夜;亚眠的晚上;蒙塔古的被擒;石勿莱丝夫人的信。”
“正是这样的,”红衣主教说,“正是这样的,您的记忆力真好,米莱迪。”
“不过,”这个被红衣主教当面大加赞赏的女人说,“倘若尽管有这些理由,可公爵并不退让,仍旧继续威胁法国呢?”
“公爵痴情得像个傻子,或者更像一个不知轻重的人,”红衣主教带着一种深刻的愁苦感情说,“他这次用战争来冒险,正像古代那些专门追逐冒险事业的骑士一样,目的只不过是要博得他的美人儿对他望一眼而已。他倘若知道这种战争能毁坏那个他所说的念念不忘的贵夫人的荣誉,并且也许还能毁坏她的自由,我对您保证,他就一定会多加考虑了。”
“然而,”米莱迪想把自己要负的使命彻底看个明白,于是固执地问,“然而,倘若他固执己见呢?”
“倘若他固执己见……”红衣主教说,“那是不可能的。”
“那是可能的。”米莱迪说。
“倘若他固执己见……”法座停止了一下又重复说,“倘若他固执己见,成!我的希望就要寄托在那类能使国运改观的事变上面了。”
“倘若法座愿意把历史上这类能使国运改观的事变,说一两件给我听,”米莱迪说,“也许我日后可以分享到法座的信任。”
“好呀,留心听吧。”红衣主教举例说,“老国王亨利四世身后是享着盛名的,在1610年,老王为了一种几乎和这次推动白金汉出兵的理由相同的理由,快要同时向佛兰德和意大利出兵,去使奥地利两面受敌,可不是发生了一件曾经救出了奥地利的事变[2]?为什么现在法国国王不会有一种和奥地利皇帝相同的好运气?”
“法座所指的可是打铜街的那一刀?”
“没错。”红衣主教说。
“拉瓦亚克[3]曾经受遍了苦刑,法座不怕那些忽然想去学他的人,因此感到害怕吗?”
“不论在什么时代和什么国家,特别是那些被宗教所分裂的国家,一定有些发狂的信徒求之不得地,想使自己去做殉教的烈士。注意,我恰巧想到这时候英国的清教徒都愤不可遏地反对着白金汉公爵,他们的讲道者都指斥他是耶稣的敌人。”
“怎样呢?”米莱迪问。
“怎样?”红衣主教用一种冷淡的神气说,“譬如,现在关键所在,不过是要找一个年轻、貌美、手腕机敏,想在公爵身上给自己报仇的女人。一个这样的女人是可以遇得到的,公爵原是个喜欢拈花惹草的男子,倘若他由于永恒相守的诺言种下了许多恩情,那么他当然也不得不由于永恒失信的事实种下了许多怨恨。”
“这是毫无疑义的,”米莱迪冷冷地说,“一个这样的女人是可以遇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