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战局加强了红衣主教的决心,决定由国王和他本人来指挥围攻拉罗舍尔的战役,并且在君臣二人未能亲临战地以前,红衣主教请王太弟指挥初步的军事行动,同时又把所有能够由他调遣的部队都向战场上开过来。
我们的朋友达达尼昂正属于这种先遣部队之列。
国王呢,我们说过他等到主持御前会议结束以后,立刻就应当跟着启程。不过,他6月23日从议会的主席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身上发起寒热。他并不因此就不打算启程,但他的病情加重了,不得不在维勒鲁瓦暂住下来。
自然,国王停在哪儿,火枪队也停在哪儿。而达达尼昂呢,是个简单纯粹的禁军,因此至少暂时不能够和他的挚友阿多斯那三个人待在一处。这种分隔对于达达尼昂原是一件不如意的事情,如果他能够猜得到有些不可知的危险包围着他,那么这种分隔肯定会变成一种严重的忧虑。然而,他却平平安安地在1627年9月10日前后,到达了拉罗舍尔城下的营地里。
整个战局没有一点变化。白金汉公爵和他部下的英国人,以雷岛主人的地位,继续围攻圣马丁的要塞地区和拉卜来炮台,但却没有收到成效。至于拉罗舍尔的对敌行动,在两三天前就开始了,因为安古莱姆公爵新近派人在城边,造了一座炮台。
禁军归艾萨尔先生指挥,驻扎的地点是米尼末。
不过,我们知道,达达尼昂的野心完全寄托在编入火枪队这件事上面,在本队的弟兄当中一向少有意气相投的人,所以他现在是孤零零的,只专心思考着他自己的事情。
他的种种思考都不教他感到愉快:他到巴黎有两个年头了,参加了好些公共的事情。而有关本身的事情,不论在爱情方面还是成家立业方面,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在爱情方面,唯一算被他爱过的女人是博纳希厄太太,而博纳希厄太太早已失踪,他至今还无法发现她的下落。
在成家立业方面,他这样一个渺小的人,却成了红衣主教的仇敌,而红衣主教是一个使得全国自国王以下的所有的大人物,都对他浑身发抖的人。
这个人本来可以压碎他,但他却没有这样做。对于一个像达达尼昂这样聪明的人,这种宽容是一线曙光,他从中看见了一种比较好的远景。
此外,他还为自己树了另一个仇敌,他想那倒不是很可怕的,但他从本能上觉得也不可轻视。
这个仇敌就是米莱迪。
他做了这些事以后,交换到手的是王后的保护和恩惠。可王后的恩惠在当日,就是一个增加迫害的原因。而她的保护呢,大家都知道那是很不周到的。沙莱和博纳希厄太太就是明显的例子。
他在这些事情当中比较明显的收获,是他手上戴的那只值五六千个利弗尔的钻石戒指。然而,假定达达尼昂抱着奢望要留着这个戒指,预备某一天可以在王后驾前作为一种感恩的证物,那他就不能够卖掉它。既然不能够卖掉它.那么它的价值就并不比他脚底下踏着的石子大。
我们说达达尼昂的脚底下踏着的石子,因为他在这样东想西想的时候,正独自一人在一条由营地通到昂固丹小镇的幽静小径上散步。这些思考引着他走到了比他觉得的距离远许多的地方。太阳开始落山了,这时候,他在落日的余晖里,仿佛看见在一条篱笆后面,闪着一杆耀眼的火枪管子。
达达尼昂是眼力锐利而头脑敏捷的,他懂得火枪不会单独放在那儿,而端枪的人躲在篱笆后面,也绝对不会怀着善意。于是,他决定逃走。
这时候,他望见大路另一边的岩石后面,又有一杆火枪露出了枪头。
这显然是一种埋伏。
青年人向第一杆火枪望了一眼,看见火枪对着他这边低下去,心里正有些放不下,但是,立刻他又看见枪头上的窟窿定住不动了,他赶忙扑倒在地上。同时火枪也响了,他听见了一颗子弹在他头顶上飞过的呼啸声。
不应当再耽误时间了。达达尼昂迅即爬起来,而同时,另一杆火枪的子弹在小路上被他的脸儿贴过的地面上,激起了好些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