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耀东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堆起一抹笑容,却不慎让眼眶里积蓄已久的眼泪,啪嗒,滴落了下来。
“耀东……别看了……”陈玉卿伸手将那枚玉牌握住,飞快的塞进了他的书桌抽屉里。
“不看,也忘不掉……”韩耀东眼眶发红,轻轻握住她的指尖,低声叹息:“两条人命……每一次想起来,都像是一场噩梦……每一次想起来,都恨自己……”
“耀东!”陈玉卿紧张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伸手轻轻掩住他的唇,低声提醒:“不要提!忘了!一定要忘了……当年,是谁跟我说,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提起那个名字,不要提起那一家人的?就当作,我们从来不曾认识过,从来不曾……耀东,想一想,还有更重要的人和事!”
“今天,诺带来了宁海汐,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诺待她,跟从前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虽然我们和宁家的竞争太多太多,也曾经在商场上交恶,我对宁千山那人,也不怎么喜欢。可是宁海汐眼底的倔强和清傲,我又挺喜欢的,至少,她比诺那些花花草草,要干净的多,要优雅的多,也聪明的多。她如果真的嫁给
了诺,门当户对不说,从生意上讲,她的能力那么强,一定是诺的好助手。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的眼睛,像海一样,太深太深……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让我有些不踏实啊!”
“宁家的大小姐,也是经过历练的,既然聪明,自然眼底的东西也多。你不要太担心了,只要她和诺感情好,这么般配的姑娘,我们好好待着就是了。”
韩耀东点点头,又拉开抽屉,轻声说:“今天,我为了让诺高兴,真的打算把这枚玉牌送给宁海汐的,可是宁海汐却没有要,倒也是个有骨气的孩子。万一她要是真要了,说不定哪天,我还真后悔。不是心疼东西,是忽然觉得,这个东西当然虽然是我买下来的,但是它的主人,不该是我,也不该是宁海汐……我戴了十二年,一天都不曾取下过,今天忽然从脖颈上取下了它,却没能送出去,你说,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暗示……提醒我,是时候为它,寻找一个更合适的主人了?”
“你是说……”陈玉卿眸光轻跳了一下,眼底闪过惊喜,轻声问:“会不会太早了?他还是个孩子。”
“他一天一天长大,我心底的恐慌,也跟着一天一天增加。等他大了,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往事?如果我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什么,忽然,天就亮了……我们怎么办?他怎么办?”
“耀东!”陈玉卿见他情绪略微激动,忙又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你别乱想!十二年都这么平平安安的过去了,除了你和我,谁也不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放心!”
韩耀东轻轻出了一口气,情绪渐渐安稳,低声叹息:“也许是人的年纪大了,就开始不安稳了,烦恼跟着皱纹一起来了。”
“将玉牌给他也好!”陈玉卿轻声说:“玉有灵性,保佑了你十二年平平安安,以后,就也来保佑他吧!让他一辈子,也平平安安。”
韩耀东点点头,轻声提醒:“你去叫他过来。”
陈玉卿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没有片刻,走廊里就传来韩霖的笑声:“我还以为我爸今天高兴,喝多了呢!正准备去揪他胡子呢!”
随即,门被推开了,高高的韩霖,大步走了过来,朗声唤:“爸,您叫我?”
韩耀东招招手,韩霖快步走过去,拉了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韩耀东拉开抽屉,取出玉牌,小心翼翼的套在他脖颈上,韩霖惊了一下,忙摇头:“别啊!老爸,六十万呢!你别吓我了。回头我同学问我多少钱,我跟人说六十万,那不是找死吗?”
“你就跟人说六十块,假的!”韩耀东强硬的将玉牌给他戴好,把垂落的玉牌塞到衣领里面,轻声说:“你大了,出门的机会多了,社交活动也开始增加了。就让这块玉,像保佑爸爸一样,保佑你,平平安安吧!”
“我不能要!”韩霖伸手去摘,解释说:“要给,也应该先给我哥,他是兄长,他理应先得,真正照顾我的人,是他。他平安,我不就平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