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夜里,下着雪,天地都是茫茫的白,很美很美……别墅的灯光很柔很暖,我从窗口就能看到妈妈和工人在餐桌前忙碌的身影。空气中是雪的味道,还有浓浓的晚餐香气……我多么希望窗口上映出的那个身影,是我的亲生母亲,可是那时候我只知道,她去了天堂,永远不会回来……我想,我这一生,可能都不会有人为我做一顿香香的、暖暖的晚餐……我只能靠自己,所以我听话、忍耐、努力、拼命,只为能换来吃上饱饱的三餐,让自己活下去……”
韩诺紧紧闭上双眼,轻轻吻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轻轻的。
“其实我还算是挺聪明的吧?”海汐忽然笑了,抬头看看他,像个孩子一样,用得意的口气来要他的表扬:“在妈妈把我赶出去之前,我在袜子里面偷偷垫了两层纸板,这样,就可以隔开地面的凉气,虽然不会撑太久,但还是有些作用的……”
韩诺手背的青筋在颤动,他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问:“为什么你这么聪明,能未雨绸缪?”
海汐笑了,轻声说:“因为每周总有那么三两次,我会被妈妈命令脱掉鞋子赶出门去罚站,时间久了,我总有办法应付。比如,我会在膝盖上塞上小毛巾,但不能太厚,会被看出来的……比如,被罚不许进餐的时候,我会偷偷卖了爸爸给我的礼物,跟同学换吃的……还有,被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发育了,我会偷偷塞几块饼干在胸衣里,她不会发现的……”
韩诺的嘴唇,紧紧咬了起来,手抖的更加厉害。
“为什么不逃?”
“妈妈跟我没有血缘关系,能养着我,已经是恩情;而且,我无处可去,章家找到我,我不死也要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我需要一个能养活我的地方;我需要有人培养我让我变得
更强大;我要上学读书;我要打听弟弟的消息;我要……我有很多很多的心愿,我没有力量去完成,我只能隐忍,因为隐忍可以让我生存下去。”
“为什么不跟你父亲告状?”
“为什么要告状呢?如果告状的话,接下来我受的苦会更多,还有许多帮我的人,也会被爸爸一起责罚,因为他们帮过我却不能说,说了会被妈妈再罚……我被罚跪的时候,工人飘姐会趁我妈不在,帮我望风,悄悄让我站起来歇会儿;我关小黑屋的时候,她会悄悄给我送水喝;妈妈要她用鞭子抽我的时候,她悄悄在鞭子上抹了红色的颜料,打过之后会有鞭痕,可是打在我身上,一点点都不疼……妈妈罚我做家务的时候,会规定时间,她会悄悄帮我做一半,让我顺利完成,否则,超时的我,就会挨第二次罚;我生病的时候,妈妈不帮我找医生,司机罗叔会趁妈妈不在家,悄悄带着我去看医生,还掏自己的钱给我买药……有的时候,我惹妈妈生气了,他还会悄悄打电话给爸爸,让我躲过好几次受罚的机会……还有茂菁和海澜……我在雪地里被罚站的时候,除非他们不在家,否则,他们就会脱了自己的鞋子,陪着我一起站在雪地里,妈妈骂都不肯走,茂菁还让我站在他的脚面上,他说他的脚底厚不怕冷,他还说他的脚面暖,诺,他说的是真的,他的脚比鞋子都暖……”
韩诺的眼泪,顺着眼角悄悄流了下来,他飞快的抹去,不让她看到。
“海澜的身体从小就不好,她怎么能在雪地里呆太久呢?妈妈让人把她抱进房中,她又哭又闹,不肯吃饭喝水不肯睡觉……妈妈最疼惜她,每一次都是因为她坚持要与我在一起,才让我的惩罚被减了半……我占了好几次便宜呢!”海汐轻笑,说起那段往事,竟不觉得悲伤,仿佛心底记住的,都是那些曾经在生命中经过的善良的人们,给过她的温暖。
“宁茂菁知道你的身份吗?”
“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毕竟是宁家的长子,唯一的真正继承人。所以,宁千山瞒着他的事情很少。而且,从真正的宁海汐被送进山中开始,宁千山夫妇去探望她,都会带着宁茂菁,所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妹妹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