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死在这儿的。”那男人回答。
他们重新坐下;等到紧张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那母亲一边做活一边说,高脱弗烈特跟她们是多年的朋友了,他来来往往经过这儿的时候,总在她们家住。他最后一次来是去年七月,神气很累;他卸下了包裹,老半天没气力说话;可是谁也没留意,他每次来总是这样的:大家知道他容易气喘。他可不抱怨。他从来不抱怨的:无论什么不舒服的事,他总会找出一点儿安慰自己的理由。倘使做着件辛苦的工作,他会想到晚上躺在**该多么舒服,要是害了病,他又说病好以后该多么愉快……说到这里,老婆子插了几句闲话:
“可是,先生,一个人就不该老是满足;你自己不抱怨的话,别人也不可怜你了。所以我呀,我是常常诉苦的……”
因此当时大家没注意他,甚至还跟他开玩笑,说他气色很好。摩达斯太——那是瞎子姑娘的名字——帮他把包裹卸下了,问他是不是要永远这样奔东奔西不觉厌倦,像年轻人一样。他微微一笑算是回答,因为他没气力说话。他坐在门前的凳上。家里人都做活去了:男人到了田里去;母亲管着做饭。摩达斯太站在凳子旁边,靠在门上打毛线,和高脱弗烈特说着话。他不回答她,她也不要他回答,只把他上次来过以后家里的事讲给他听。他气吁吁的呼吸很困难;她听见他拼命想说话。她并没为之操心,只和他说:
“别说话。你先好好的歇一歇,等会儿再说吧……干吗费这么大的劲儿?”
于是他不做声了。她还是说她的,以为他听着。他叹了口气,再没一点儿声响。过了一会儿,母亲出来,看到摩达斯太照旧在说话,高脱弗烈特在凳上一动不动,脑袋往后仰着,向着天,原来刚才那一阵,摩达斯太是在跟死人说话了。她这才懂得,可怜的人临死以前想说几句话而没有说成,于是他照例凄凉地笑了笑,表示听天由命,就这样的在夏季那个恬静的黄昏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