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说,要不是他和甄叔叔换了班,甄叔叔就不会死,所以他很自责。甄叔叔的葬礼是我爸一手操办的,出人出力出钱。这还不算,他还把甄怀远接回了我家!”虽然事情过去了二十几年,但是钱大民说起往事来依然很激动:“我的房间让给他,我只能睡客厅沙发。我的衣服鞋子让给他,我只能穿他穿破的!我妈为这个跟我爸吵了几次,我爸说我们都是自私冷血的人。后来人家亲妈改嫁了,来接儿子,我爸居然拦着不让!他还跟人家保证一定会把甄怀远当亲儿子对待,说继父不会对孩子好的。我妈一气之下跟他离婚了。”
“我就很纳闷,我爸明明不爱我,为什么当年离婚还非得跟我妈争我?”钱大民冷哼了一声:“后来我才渐渐明白了,他需要一个能伺候甄怀远的保姆!”
“我熬了六年,好容易考上大学走了,我爸每个月只给我三百块生活费,学费都是让我去问我妈要的。但是甄怀远高中都没考上,我爸给他买名牌,带他下馆子。”钱大民的手攥紧了拳头:“我大学四年都没有回过家,他也不惦记,也不给我打电话,只是在每个月发工资那天给我卡上打三百块钱,有时候甚至连这个都不记得!可是我大学才一毕业,刚进了公司,他就带着甄怀远找上门来,让我把弟弟的工作也落一落!”
“我说我刚毕业没那个本事,我爸说那你每个月给你弟弟拿一千块生活费吧!我想着用钱就能买到清净,就答应了。”钱大民舒展开双手,又把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搓,继续说道:“后来经人介绍,我就认识了慧娟。那会儿绿藤的房价还便宜,我做销售奖金也高,我攒了五年的钱,终于够买一套小户型的了,就买了慧娟学校旁边的一套二手房。”
钱大民的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慧娟说,二手房和一手房都没什么区别,只要是有我们俩,就是爱的小巢——可是我们的小巢才建好,还没等我们办婚事,甄怀远就跟我爸闹了一场,他搬了进去!”
“那些年,甄怀远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计算机,他非得说是要跟朋友搞工作室,说写字楼房租太贵了,就占了我的婚房。”钱大民的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还好我丈母娘一家子看上的是我这个人,还让慧娟劝我,说只要我们俩日子过得好,房子以后慢慢置办就行。”
“就这样,婚房给了甄怀远,我和慧娟是在出租屋里结的婚。我咬着牙吃了一年的咸菜馒头当午饭,在各个方面能省则省,又拼了命的做业务。刚好慧娟的表弟有个小户型要出手,说愿意便宜卖给我们,虽然离慧娟的学校远了点儿,但毕竟我们就有家了,所以我就又跟同事借了点钱,把米华小区的房子买了。再后来我就升职加薪,日子越来越好了,才贷款买了现在这套房子。”
钱大民避重就轻地讲完了,又端出他的职业微笑:“罗警官,李警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了。”
“你刚才说的,甄怀远没能保住那个房子,是怎么回事儿?”罗子翔问道。
钱大民冷冷一笑:“甄怀远有案底,这个你们应该查过的。不过有件事儿你们可能不知道——甄怀远还曾经犯过一起猥亵少女案!”
罗子翔一惊:“这是大案啊!难道受害人家属没有报警吗?”
“人家家里是要报警的,我爸上门去给人家跪了一晚上,求着人家私了。后来人家要了一百万!我爸不得已,把他自己的房子和我那套房子全都卖了,又把他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差十三万,是跟我要的!”钱大民讥讽地笑着:“我爸才不管我刚买了房子根本就没积蓄,他知道慧娟是我的软肋,就去学校门口堵着慧娟闹,我不得已,才冻结西凑给他拿了十三万,并且说明了以后他们的事儿我全都不管。”
“可是这件事才消停没多久,甄怀远就又犯事儿了,说是什么非法入侵他人网络,给判了三年。”钱大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我爸傻眼了,这回是人家公司告他,我爸就是去人家公司门口上吊也没办法让人家私了了。甄怀远被判了三年,我爸就失魂落魄过了三年。等到甄怀远出狱了,我爸第一时间就来跟我要米华小区的钥匙,说我弟弟出狱了不能没地方去。还威胁我说如果我自私冷血不照顾弟弟,他就再去慧娟学校闹!”
“就这样,米华小区的房子就给甄怀远住了。我爸本以为能搬进去跟他的好儿子一起住,可是甄怀远压根就不让他进门!”钱大民讥讽地笑着:“可就是这样,我爸在临终前还是叮嘱我,要照顾好弟弟,说当年要不是我病了,他就不会失去父亲,所以,是我欠他的!”
“甄怀远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流氓!我爸不在了,我也不怕他,他跟我闹了一次,让我给打跑了,后来我就每个月给他一千块让他自生自灭,但是前提是永远不许出现在我们夫妻的面前!”钱大民终于松了口气:“现在好了,我还真要谢谢那个凶手,我们夫妻俩终于解脱了!”
“钱大民,”罗子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不要活在别人的错误里惩罚自己。”
钱大民这才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罗警官!”
“不过你讲的故事里,我还有几点不太清楚:当年的卷宗里记录的是,甄怀远曾经骚扰你的未婚妻,他是怎么骚扰的?”
钱大民脸色一变。
“还有你爸爸为什么每次都是去找卢慧娟闹?还总是用你的妻子去威胁你妥协你的‘弟弟’?”罗子翔继续问道:“还有,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甄怀远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是被人谋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