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儿郝大力,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郝大力的面前,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双眼平视着郝大力,问道:“郝大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郝大力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警官,我知道,我是来投案自首的,希望政府给我宽大处理。”
罗子翔的眼神从惊讶逐渐到平和。
他松开了郝大力的肩,转身出了问询室。
“罗队!”关世婷已经等在了门口,小姑娘神色异样地说:“罗队,郝大力的律师来了。”
“陆蓉蓉?”罗子翔挑了挑眉。
“不错,是我。”一个梳着干练短发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走了过来,微笑着对罗子翔点了点头:“我是郝大力的律师,如果罗队已经完成了问询,可以让我见一见我的当事人吗?”
罗子翔摆了摆手,陆蓉蓉对他点了点头,就转身进了问询室。
李小辉跟了上来,低声问道:“罗队,什么情况?”
罗子翔沉默不语。
在郝大力指认的地点,他们果然打捞上来了被丢弃的作案工具。
后面的问询罗子翔没有参与,是让李小辉主导的。但是不管怎么问,郝大力的回答都毫无纰漏。
如今凶犯自首,物证齐全,口供完善,但是罗子翔心里却知道,这都是假象。
在拖了一天之后,顾言一把罗子翔叫进了办公室。
顾言一一只手敲打着卷宗,另一只手锤了一下桌面,问道:“这个案子在小区里扩散得很快,它的社会影响非常恶劣,如今证据齐全,你怎么还不结案?你是要让百姓们骂我们无能吗?”
“他不是凶手。”罗子翔淡淡地回应着。
“他不是凶手?好,那你说,谁是凶手?你们已经调查了快一周了,你倒是说说看,你都查出谁来了!”顾言一拍打了一下桌面:“人证物证齐全,这就是铁案!你不结案还等什么!”
“难道仅凭这些,明知道这人不是杀人犯也要定案吗?”罗子翔猛地抬起头来:“我们是为了破案而破案,还是为了破案率而破案?”
“罗子翔!我是你领导!我现在命令你结案!”顾言一喊了起来。
“如果是你的领导命令你,是不是有罪的人也能逃之夭夭?是不是没罪的人就活该倒霉?”
“小姨夫,你办错过案子吗?”罗子翔忽然抬头问道。
“你……你胡说什么!我如果办错了案子,我还能坐在这儿!”顾言一虽然言辞犀利,但是眼神却在躲闪。
罗子翔步步紧逼:“小姨夫,你为什么不让我碰蓝志强的案子?那个案子为什缺失了那么多资料?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谁给你们压力?你和我爸都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是什么都没查到,还是查到了不敢报?这二十几年里咱们绿藤开展了那么多次清理积案命案的活动,为什么蓝志强的案子一直清不了?王大海为什么出了警局就搬家了?他在这个案子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你放肆!”顾言一猛地一拍桌子:“我不是不让你看那个卷宗吗!你这是要翻天了!郑郝谦呢?我要给他处分!”
“小姨夫,你心虚了?”
“啪!”顾言一抬手就给了罗子翔一个巴掌,他气得双目通红,身体都在发抖:“小畜生!你想造反啊!你要是看过卷宗,就该知道,当年办案的是我和你爸!——你这是要往自己亲爹身上泼脏水吗!”
顾言一忽然捂住胸口,他的脸色变得紫青,罗子翔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直到进了医院,罗子翔才知道,原来顾言一不光是有心脏病,他的身体可谓是千疮百孔,但他却仍旧奋斗在警察的岗位上,去年的扫黑大案他甚至亲自带队,去到东北深山里把逃亡的要犯缉拿归案。
小姨赶过来的时候,顾言一已经醒过来了。
小姨一进门眼眶就红了:“你是不是又忙糊涂了没吃药啊?我就说跟小翔说一声,让他每天提醒你吧,你还总说怕麻烦孩子——那是咱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
“没事儿没事儿!”顾言一吃力地伸出手拉住小姨:“子翔也有工作要忙呢,我自己定了闹钟的——这事儿怪我,我忘了!我错了!我该打!我的老婆大人,你可别哭了,我都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