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惜月腼腆地冲着高师傅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我是大众脸,所以看着眼熟罢了。”
高师傅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但也不好总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就转过头对罗子翔说:“我是来看我姨婆的,跟他老人家说一声,然后我就要走了。”
说来也巧了,高师傅的姨婆居然和蓝志强停放在同一间骨灰龛里,只是高姨婆的龛位在最里面一排,蓝志强的龛位在门口第二排。
到了这里,三个人就分开了,各自去找各自的亲人说说话。
蓝惜月掏出一把小钥匙,打开龛位,又从包里掏出一块抹布,一边给蓝志强擦着里面的牌位和供品,一边跟他说着话:“爸,您这几天总是来看我,是不是想我了呀?想我了,我就来看看您,您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长胖了?就是长胖了也不能说哦!女孩子是不能说胖的!不过,您可以说我又好看了!”
蓝惜月就像是正常的小女孩跟父亲撒娇一般地跟蓝志强的牌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罗子翔则是端详着骨灰盒上的照片。
蓝志强是个很英俊的男人,相貌上,这父女俩竟然有七分相似!只不过蓝志强的脸庞线条更加硬朗。
“爸,您说您那么会做饭,怎么就没让我遗传到呢?我现在鸡蛋炒柿子都做不好……我可想吃您做的溜鱼片了……可惜饭店的厨子做出来都不是那个味道……”
“爸,外婆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呀?我怎么总是看不到外婆呢?您可得把她照顾好啊!外婆这辈子是真的不容易……”
“爸,我今天带了个人过来……他也是警察,不过,他是个好警察!”蓝惜月一边说着一边无声地掉眼泪:“爸,他的年纪比您大呢!他都三十了,您才二十九……”
罗子翔伸手扶住蓝惜月颤抖的肩膀,希望借此来给她传递一些力量。
蓝惜月抹了一把脸,回头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我没事。”
“罗队长,那你们忙,我先走了啊!”高师傅已经拜祭过姨婆,准备走了,路过这边的时候特地过来打个招呼,刚好赶上蓝惜月抱着骨灰盒擦拭,他就看到了骨灰盒上的照片。
“师父!”高师傅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指着照片问蓝惜月:“姑娘,你是不是姓蓝?”
蓝惜月点了点头:“你认识我爸爸?”
“你爸爸就是我师父啊!我有好几道拿手菜都是他教的!……美丽豆沙!美丽豆沙!别人做的美丽豆沙皮都是酥脆的,只有师父做的是雪白雪白的、入口即化的、像裹着一层棉花糖一样的!”高师傅激动得闪起了泪花:“还有溜鱼片,师父做的溜鱼片是跟烤鱼片一样的味道的,他说是因为他女儿喜欢吃烤鱼片,所以他就研究着做了这样的味道!……”
高师傅说话都带了哭腔了,而蓝惜月已经哭了起来。
不错的,就是这样,虽然蓝志强出事的时候,蓝惜月才只有三岁,但是食物的味道她还记得,她记得当年蓝志强端着一盘雪白的糖球逗她:“小月,来吃啊!这个比棉花糖更好吃啊!”
她也记得蓝志强抱着她喂饭,一口溜鱼片,配一口青菜,还哄着她说:“小月,不能挑食哦!不吃青菜的宝贝是不能吃鱼肉肉的哦!”
在高师傅的再三邀请下,罗子翔和蓝惜月一起去了他家,高师傅亲手做了一桌子的菜:美丽豆沙、溜鱼片、**里脊、爆三丝、锅包肉、高汤娃娃菜、麻婆豆腐。
“这都是师父当年在老菜式的基础上做过改良的菜,师父一点都不藏私,全都教给了我。我能在大酒店干那么多年,也是靠这几道拿手菜。”高师傅搓了搓手:“我也不敢说学了个十成十,小月,你试试看!”
蓝惜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洁白如雪的美丽豆沙,轻轻咬一口,棉花糖一般的蛋皮入口即化,露出里面棕黑色的豆沙,和外皮映衬在一起,黑白分明煞是好看。
蓝惜月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好吃,真好吃!”
高师傅也红了眼眶:“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罗子翔默默地在一旁吃着菜,蓝惜月每尝一道菜,高师傅就要和她一起回忆一些往事。通过他们的回忆,蓝志强的形象在罗子翔的脑海里逐渐鲜明了起来。
他很勤奋,也很聪明。学什么都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无论是厨艺,还是木工,瓦工,水电工,都是如此,甚至于他还裁得一手好衣裳。
他很开朗,也很乐观。即便是在日子最难的时候,他也没有过抱怨,坚信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老天爷总不会饿死瞎家雀。
他还很大方,不藏私。人家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自己研究出来的菜式都捂着盖着怕被人学了去。但是蓝志强不,他每研制出一个新菜品都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徒弟。
他常说“要想做好菜,先得做好人”。
他还说“做菜的时候一定要高兴,否则吃菜的人也不会高兴”。
他总是随身揣着一张女儿的照片,虽然每天晚上都能见到女儿,但闲暇之余他就要对着照片絮絮叨叨。
每个月发薪水第一件事就是给桂景平买衣服,他总是说老婆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辛苦了,而他自己的衣服总是穿到破了才舍得买新的,对于桂景平的每一个愿望他都尽量达成,所以在他人走了很多年之后,蓝惜月的外婆都还念着他的好,说女儿再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