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翔凝视着眼前这个女人，缓缓开口道：“沈宣仪，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有一个女人，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和老公虽然没有孩子，但是两人十几年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直到她发现她的老公其实在外面一直跟别的女人有染，就起了杀心，利用她老公从老家带回来的毒鼠强，投毒杀死了她的老公和情妇。但是因为投毒地点在单位食堂，所以有几十人无辜受到牵连。她下毒的手法极其简单：首先，她从网上采买了一批糯米纸，把毒鼠强用糯米纸包好；接着，又把糯米纸包藏在了丈夫的裤子口袋里。在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假装对丈夫撒娇，把手伸进他的裤袋拿出了糯米纸包，然后放进汤碗，打了一碗西红柿鸡蛋汤递给她的丈夫。”
沈宣仪的眼神闪了闪，但面部表情依然平静。
“本来，按照她的计划，这碗汤她会跟她丈夫一起分食，两个人同归于尽。可是她的丈夫那天中午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不想喝西红柿鸡蛋汤，就把那一碗汤又倒回了汤壶，盛了一碗紫菜汤。”
“那个女人明知道西红柿鸡蛋汤的汤壶已经被毒物污染了，可是因为排在丈夫后面的人就是那个情妇，所以她并没有出声禁止，而是任由后面的人全都盛了汤。她自己本来也盛了一碗汤的，但是她还没来得及喝汤，她的丈夫和情妇就已经毒发了。而她……我们猜测可能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吧，最终放弃了服毒。”
“对于这件事，她应该做了充足的准备，因为单从物证上来讲，所有的指向都是指向他丈夫自己投毒，而她是可以独善其身的。”罗子翔的右手握拳：“只是天网恢恢，沈宣仪，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有几十个人要痛苦地面对各种后遗症和并发症——沈宣仪，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啊？”沈宣仪淡然一笑：“罗警官，不如，我也来给你讲个故事？”
“有一个女孩子，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小时候，她随着父母一起在京州生活，她的父母都在京州的兵工厂工作。但是忽然有一天，工厂食堂的那道西红柿鸡蛋汤被人投了毒鼠强，中毒者多达几百人。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轮流抱着小姑娘亲吻的父母，中午已经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沈宣仪平静无波的表情终于出现一道裂痕，她的眼睛不停闪动，眼眶逐渐湿润。
“事故发生在兵工厂里，又是在那个年代，警察很容易就跟敌特破坏联系起来，却怎么也没想到，犯下这样的滔天大案的，居然是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仅仅是因为溜进工厂偷樱桃被赶了出来，就怀恨在心。他们曾经亲眼见过一只乌鸦吃了一口被毒鼠强毒死的老鼠，转而也被毒死了，所以他就把那只死老鼠偷偷带进食堂丢进了西红柿鸡蛋汤里。”
“警察怎么都不会想到事情的真相居然是如此的荒唐！最终，这件案子还是不了了之了，女孩只能随着姨妈来到绿藤生活。后来她长大了，大学毕业之后又通过公考，进了税务局，认识了后来的丈夫。”
“本来日子就应该这样平和地过下去的，可是他的丈夫有了外遇。而对于这件事情，她的丈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小三登堂入室，还公然拿走她母亲留给她的珍珠项链，她的丈夫给小三买各种首饰——而他们这样欺负她的理由，竟然是因为她无法生育！”
“这个女人很要面子，她把一切都含泪吞下，只希望丈夫能在外人面前继续维持恩爱夫妻的假象，不要让她姨妈担心。但是就连这一点卑微的请求，她的丈夫都做不到！……”沈宣仪的眼泪终于滑落了下来：“姨妈走了，女人也就没有亲人了，那其他的一切她也就都不在乎了。女人想要离婚，但是她丈夫为了自己能够升迁不允许婚变，她只能继续忍耐，忍耐，忍耐……”
“你已经忍耐了那么久，是什么让你不再忍耐了呢？”罗子翔问道。
沈宣仪凄然一笑：“是啊，我都忍了那么久了，为什么不再忍了呢？……因为，一年前，我跟他回了一趟老家。”
罗子翔眉心一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难道……
果然，沈宣仪下面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我们结婚十七年，我才知道，原来他的老家是在京州！我们在火车上遇到了付国强，闲聊下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在京州的时候就认识，两个人一起长大。”
李小辉看了一眼罗子翔，罗子翔轻轻点了点头，付国强，也是本案的四个“第一死者”之一。
沈宣仪的眼睛里逐渐流露出了恨意：“京州是我的伤心地，我的父亲母亲全都留在了这里。我本不愿意回来的，但是叶琪琪说她怀孕了！吴天昊是要带着她回来认祖归宗的！哈哈！可笑！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当年也没说要带我回来认什么祖归什么宗啊！她无非就是想恶心我罢了！”
“我本来不想跟他们回去，但我又很庆幸，我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沈宣仪的表情逐渐狰狞：“回到京州的第二天，他嫌老家的老鼠太多，去买了三包毒鼠强。晚上来喝酒的付国强看到了还特地提醒了一句：‘这东西毒性可大，你是不要你家的庄稼地了吗？’我就好奇地问了一句：‘这不是毒老鼠的药吗？’付国强因为当时喝了酒，所以对我就没什么防备，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悄悄跟我说：‘这东西可霸道了！即便是你把死老鼠扔进西红柿鸡蛋汤里，也一样能毒死几百人！’”
“那天晚上，吴天昊也喝了不少，叶琪琪是不会伺候他的，所以，我就趁着他醉醺醺的时候，问他死老鼠放进西红柿鸡蛋汤会怎么样……他居然告诉我，会死人！只要一只死老鼠，欺负过他的人，全都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