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武微一沉吟,即肃然回道:“恕草民大胆直言,吴国霸业虽然于短期可达成,但并不长久,因其中隐伏两大戾气,足以毁灭一国之运。”
阖闾忙道:“是哪两个戾气?”
孙武道:“其一乃自身凶横乖戾之气,戾气旺盛之日,便是国运衰退之时;其二乃外来之戾气。外来戾气与内伏戾气交汇,国运便衰败了!”
阖闾沉吟不语,太子夫差却按捺不住,厉声暴喝道:“大胆草野!竟敢在吴王宫内,说此大逆不道妖言!不怕把你抄家灭族么?嘿嘿!”
伍子胥此时心中亦微微叹口气,暗道:孙武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吴王父了面前直言不讳,但他既无家,更无族,又怕甚“抄家来族”?
孙武目注夫差,心中不由微微叹息,暗道那二句“刀捣城破声切耳,美人如火照南途”,只怕便应验于此人身上了!他心中已有判断,便不理夫差的暴怒,但也不再说什么。
吴王阖闾却比夫差沉稳得多,他不愠不怒地对孙武道:“那外来戾气,是否有法可破?尚请孙少侠直言。”
孙武见阖闾求才之心甚诚,便微一点头,道:“有感大王诚意相求,吴国欲振国运,消除戾气,也并非毫无办法!不过……”孙武忽然一顿。
阖闾大急道:“不过什么?你但有妙法施为,寡人当赏你黄金十斤。”
孙武微笑道:“富贵于我孙武眼中,不过如浮云粪土而已。吾亦并无他求,只须大王诚心诚意配合罢了!”
阖闾又忙道:“如何配合?”
孙武道:“兵法云,攘外必先安内,振兴国运大法,亦一般道理,因此欲除戾气,必先消解内在戾气,内安则外戾气无隙可进,再以大法消解,戾气可望消除。”
阖闾一听,眼神不由一亮,兴奋地道:“好!好一个攘外必先安内!这不但是兵法的要旨,且是治国之大策也!寡人正欲依此而躬身力行,以御强楚,少侠既精于兵法,未知何以教寡人呢?”
孙武微笑道:“吾师训示,兵者,国之大事也,是故须合天道、地道、人道;又兵者乃诡奇之道,兵无常法,唯胜取之;一正一奇,亦即天地乾坤之变,无极生太极,太极生阴阳‘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化无穷。”
阖闾一听,大感兴趣道:“那兵法的要旨是什么?”
孙武道:“不知用兵之利害者,不知用兵之利也;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知己知彼者,百战百胜,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百战百殆。”
阖闾尚在沉吟,伍子胥已忍不住插口问道:“然则兵之道,兵之法,可有穷期?”
孙武呵呵一笑,道:“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终而复始,日月是也,死而复生,四时是也,战势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奇正相生,循环无尽,岂有穷期乎?”
伍子胥仔细思忖,心领神会。太子夫差却笑道:“口中谈兵,头头是道。不知是否识得实际运用?”
孙武含笑道:“太子殿下欲观何法?”
夫差冷哼一声道:“吾听闻有能者可化腐朽为神奇,吾宫中之女侍,从未上过战场,你可能令其成兵旅吗?”
孙武微一沉吟,似在思忖。伍子胥心中不由一震,深知太子夫差所出的,乃天大的难题,试问宫中之女,足不出宫门,如何可以训练成兵旅呢?孙武虽然精通兵法,但如何有这等化“腐朽”为“神奇”的通天大法?
不料孙武却朗声道:“可以!即使宫女亦可训成征战兵旅!”
吴王阖闾一听,不由亦大感兴趣,点点头道:“好!传寡人旨意,宫中玉女,但无急务的,全部到宫中小校场集合。”
不一会,阖闾、孙武等人,便移到宫中的小校场。台下宫女林立,个个花容月貌,十分美丽。
孙武细点之下,共有宫女一百八十人,均是弱不禁风之女,不禁微一皱眉。
孙武这一微细变化,夫差立刻便察觉了,他不由微哼一声,道:“孙武!你此时打退堂鼓,尚来得及,不然便是罪犯欺君,人头难保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