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阖闾一听,不由倒抽一口寒气,半晌无言。他不能不承认,孙武所论,知己知彼,把双方的态势,巨细无遗,一一考虑周详,其心思的缜密,用兵的神妙,绝非他阖闾所能企及。
孙武略一顿,又成竹在胸微笑道:“吴军既贵在速战速决,绝不能被楚军久缠,便不可把目标放于攻城陷池,而只能大量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才能达至败楚的战略目标。柏举的襄瓦楚军,已是残兵余孽,要将其全歼,乃举手之易。襄瓦既之,沈尹戍便成了楚军的主帅,不再受襄瓦的牵制,必下令进攻我军瓦埠湖后方大本营,届时我军又与楚都郢城的守军久缠不下,无力分兵援救后方大本营,退路被断,郢城久攻不下,军心动摇,沈尹戍必趁势向吾背后进击,则不必待北部楚军主力赶至,吾军便已先陷绝境了,因此吾对柏举与襄瓦楚军,故意围而不攻,容其苟延残喘,目的乃利用襄瓦之手,把威胁我后方的沈尹戍楚军,以及留守楚都郢城的楚军,调动到柏举地域,然后吾即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将四万楚军生力军全歼。”
孙武论析至此,吴王阖闾的眼神不由大亮,兴奋地道:“是时楚军生力军已被全歼,楚都已成空城,岂非一击即破么?孙将军此计大妙,如斯用兵如神,令人叹为观止!不过计虽如此,但假若沈尹戍的楚军并不中计,赶来救援襄瓦,则柏举策围之战便落空了。”
孙武微笑道:“只要襄瓦一日尚在残喘,他是楚军主帅,沈尹戍便不能不听从襄瓦的调遣,此亦为吾对柏举襄瓦楚军围而不攻,容其残喘之原因所在。”
吴王阖闾不由拊掌:叹道:“孙将军不但指挥吾军,连敌人之军亦调动于掌上,如斯用兵,天下鲜见!”
孙武淡然一笑,他身受吴王阖闾如此赞赏,并无半丝受宠若惊的表示。他微一沉吟,即决然地下令道:“速传谕三军,迅速抢占柏举外围四周有利地形,但见沈尹戍楚军逼近,放其进去,不可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吴军帅营军使,立刻四出传令去了。
在淮水瓦埠湖这面,沈尹戍已决定留驻原地,全力与吴军周旋,他的军令亦传发出去了。
不料就在此时,楚军主帅襄瓦的军使,却已十万火急赶至,向沈尹戍出示襄瓦的调兵虎符,传令道:“沈将军,奉令尹襄瓦之令,限将军十日之内,火速赶赴柏举,与令尹会合,向吴军反攻,不得有违,违令者斩!”
沈尹戍一听,心中登时凉了半截,他深知此举无疑是送羊入虎口,虽可逞一时之勇,但对护都大计,却百害而无一利,他正欲设法拖延向柏举移师的军令。
不料就在此时,从楚都郢城赶来的大使,又恰好抵达。向沈尹戍传达楚昭王的令旨道:“昭王有令:寡人已接获令尹襄瓦呈送军情,为于都城外围堵住吴军,护国都之安全,寡人已派却射将军率一万五千留守兵力,开赴柏举;令你率军迅速赶赴,三军会合,与敌军决战决胜!”
沈尹戍接楚昭王令旨,身心不由一阵冰冻,刚才尚热一半的心也凉透了,他无奈只好立刻下令,两万楚军火速赶赴柏举。
在火急行军中,副将不解地道:“沈将军刚才接令尹襄瓦之令,尚在犹豫,为甚闻楚昭王已调楚都守军赴援,兵力大增之际,反而神色惊慌,却又立刻从令调军呢?”
沈尹戍长叹一声道:“吾初时尚料,有两万楚军兵力,留守都城,足可与吴军周旋一段时日,吾再拼死断吴军退路,毁其后方大本营,互相配合,尚可争取时间,待北部吾军主力南下,即可转危为安,但不料襄瓦不但把吾两万兵力调去,连留守都城的兵力亦抽调大半,都城已虚,楚国存亡已全在于柏举一战了,吾受楚国恩遇,已别无良策,唯有拼死一战,捐躯以报楚国罢了。”
副将听了,亦不禁黯然。
沈尹戍被逼从淮水瓦埠湖回师,越过桐柏山和大别山之间的山隘,进入江汉平原,距汉水北岸的柏举,尚有百余里路,不过是一日一夜的路程了。
不过,就在沈尹戍从瓦埠湖回师开拔途中,由于距离接近,楚昭王令却射将军亲领的一万五千楚都留守兵力,已北渡汉水,挺进到柏举南面不足三十里。
孙武对楚军的调动早已洞若观火,他在帅营中听闻楚都的留守兵力,已赶抵柏举附近,便毅然决定,抢先向柏举的五千楚军残兵发动歼灭之战,然后再回师合击赶来增援的却射所统楚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