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偃一听,微一沉吟,即明白重耳梦境的凶兆,他不禁暗叹口气,心道:此乃晋、楚百年大势之演绎也,重耳与楚成王角力,主晋、楚争锋势必不断,楚成王的身子一化成三,亦即到楚成王的第三代孙子,必出一位强人,其人将吸取晋楚争锋的教训,此即“挖脑汁而食”之兆也;此人不鸣则也,一鸣必惊人至极,届时晋国必大势已去,再难与楚国抗衡了,但这番推断,又如何向重耳告述呢?狐偃心中十分为难。
重耳见狐偃沉吟不语,面有难色,他亦是聪慧之人,见状便知其梦境必非吉祥之兆了,于是肃然地道:“此梦无论是吉是凶,舅父皆不可隐瞒,吾自知在世已时日无多,欲求的不过是令太子警戒罢了,因此务请舅父如实相告,切勿隐瞒。”
狐偃沉吟半晌,终无奈的略示端倪道:“实不相瞒,此梦乃隐示晋楚间之百年大势也,其中楚成王身子一化成三,亦即应验于楚成王的第三代孙子身上,届时只怕天下大势已然逆变,目下的一切,也无复存在也。”
晋文公重耳仍心犹未足,连忙追问道:“依舅父之判,莫非届时晋国之霸业已易,中原霸主的地位,已由楚成王的孙子代替吗?”
狐偃一听,微笑不语,不置可否。晋文公见状,不由微叹口气,心有不甘道:“既然有此警兆,舅父难道不能以妙法化解消除此隐忧吗?”
狐偃一听,不由呵呵笑道:“楚成王正值盛年,在位时间尚久,到其第三代孙子即位,想必已是百年后之事也。届时吾等皆已灰飞烟灭,如何尚能化解?况且天机演行,变幻无定,吾等凡夫俗子,又岂能一一参透,且把握现在足矣,百年之后事大可不必忧虑啊!”
晋文公重耳知狐偃绝不肯再往下透露此天机大势了,便无奈地叹了口气,忽地转了一个圈子,向狐偃试探道:“虽然如此,但舅父于城濮山头与楚决战前夕,曾向吾透露,于二百年后,天下必出二位惊世兵法奇人,且皆生于齐地,未知舅父如何推断?且与舅父刚才所判,百年内楚国将兴不是有所矛盾吗?舅父快告吾知,可不准再瞒于寡人也。”
狐偃见重耳忽然以君王的身份,向自己询示,做臣属的自然不便推却。狐偃终无奈的微叹口气道:“此段天机奥秘,与吾晋国亦大有相干,虽然是二百年后之事,狐偃身为晋国之臣,不敢不向晋君揭示一二也,待明日早朝后,吾引领王上到一处地方,王上去后自然便会明白了。”
晋文公重耳眼见自己终可一睹这一段惊世天机奥秘,这才转忧为喜,不再向狐偃苦苦追逼,却迫不及待,一夜不眠,等着明日的奇会。
第二天,晋文公在赴早朝后,果然狐偃便备好快马!随行只带了贾佗等数十亲兵亲将,一路向北面疾驰,半日后,已远离晋都翼城五百里了。
晋文公但见前面一片山高水险,不由奇道:“舅父领吾至此,可近目的地了么?”
狐偃在马上微笑道:“七年前,王上曾与狐偃亲临此地不远,王上难道忘记了么?”
晋文公微一思忖,即醒悟道:“七年前吾返国不久,念吾外祖狐突因吾冤枉而死,故下令于外祖父葬坟处建庙志记,又曾与舅父一道前来拜祭,莫非目的地便是外祖父狐突的墓陵所在地么?”
狐偃忆起父亲狐突,因自己跟随重耳出亡,被晋惠公夷吾下令杀害。死后尸身三日无人收殓,狐偃闻讯,冒死潜返晋都,把父亲的遗骸偷运出城,奔赴数百里,葬于距此地不远的清城城郊一座形似马鞍的山上。但自此之后,狐偃一直无法回来拜祭。直到重耳返国为君,下令替狐突建庙于葬地,名为“狐突庙”,身为晋文公的外祖父,狐突才重新受晋国人拜祀。
狐偃微叹口气道:“正是先父葬身之地,哎!”
重耳道:“舅父为甚又忽然叹气?”
狐偃道:“吾忽然想起,各国宫室内斗之惨烈,犹如各国诸侯之争锋,其残酷激烈,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先父之死,亦是宫室内乱所致啊!”
重耳道:“舅父之先父,即吾外祖父也,吾已替其恢复荣耀,舅父何必叹息?”
狐偃道:“不然,荣耀虽复,生命难回!先父的寿数,按吾所判,应有百岁高龄,却于六十夭折,能不令人嗟叹吗?”
晋文公重耳闻之亦感恻然无语。
说话间,众人的快马,已驰上一座山峰,山峰形似马鞍,惟妙惟肖,十分奇特。原来此山亦以此命名,叫马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