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这女人竟然不理睬他,而是对着他轻轻挥手告别,嘴角扬起戏虐之意十足。
陈靖元心中一叹,又对母亲张三妹抱以求助的眼神,谁知一向以他忠实铁杆盟友自居的张三妹这次也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也不知道被清平公主什么妖言蛊惑掉了,轻轻摇着头表示爱莫能助。
擦,家里女人不管老幼,现如今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了。
无奈之余,陈靖元唯有硬着头皮朝着父亲的脚步快速跟随而上、
书房内,朱福端进去两杯茶水之后便知趣儿地退了出来,免得屋中大小神仙斗法,殃及他这条胖头鱼。
陈吊眼鸠占鹊巢,不仅抢了陈靖元国公府的书房,还夺了他专属的大椅子,整的他这个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主人就跟个受气包似的坐到了一边,尖着耳朵准备挨训。
哼,
果不其然,陈吊眼浅尝几口茗茶之后,开始愠怒。
这就是陈氏训斥*的前奏。
陈靖元这个天不怕地不怕,太后娘娘敢轻薄,端王殿下敢死揍的人物唯独就天生惧父,老头子这么一哼,顿时蔫吧了下来。
陈吊眼怒道:“混球,昨日婚礼上之事我就不提了,昨天夜里是怎么回事?”
陈靖元心道,来了。
于是索性矢口否认,直接来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反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哐当,
火气十足精力旺盛的陈吊眼一拳猛击书桌,震得茶盖跳落在桌上,喝道:“别跟老子打马虎眼,好好的新婚之夜为何不在清平公主房中过,反而跑到柔娘那儿过夜去了?你让公主这个新婚之妇怎么想,情何以堪?”
陈靖元当然不会跟陈吊眼解释长门赋之事,他家老头子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肚中也没什么墨水,只是轻声问道:“您都知道了?”
果不其然,清平公主还真给自己穿小鞋了,什么狗屁识大体,也是个龇牙必报的主儿,看老子以后怎么收拾你。
看着陈靖元那副屌样,知子莫若父的陈吊眼又怎么会不清楚自家混球的心思,断然喝道:“你以为是公主会跟老子说你这些破事?你自己在府上好好逛一圈,你那几个女人,还有府中那些丫鬟仆役,都他娘的传疯了。你啊你,在外面呼风唤雨,好像什么事情都在你掌握之中似的,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看不清?”
嗤,陈靖元心中顿时汗颜,难道公主没打小报告,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一想到府中那些丫鬟仆役的熊熊燃烧的八卦精神,娘的,是该要朱福好好杀杀这股子歪风邪气了,哪里有下人整天就议论主子的?
见着老头还等着自己回话,陈靖元不无撅嘴道:“父亲,您又不是不知道,孩儿与公主本就没什么感情,也就是与皇室的妥协,纯属利益方面的结合。所以,这...”
“所以个屁。”
陈吊眼又卡断了他的话,重重一声长叹,沉声道:“即便再没有感情,那也是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那是皇家的脸面。你新婚之夜将人家独自撇下,她会怎么想?杨太后知道了又会如何看我们陈家?你莫要忘了,虽然前番的风波已经告一段落,但是你真以为太后娘娘对咱们陈家是一百个放心?”
紧接着,陈吊眼右手一抬虚空指了指国舅府的方向,说道:“国舅党如何?杨廷玉,陈宜中,端王又如何?虽然这次被你打掉,整个国舅系看似飞灰湮灭,但是你真以为你赢了吗?国舅系把持朝政十来年,根深蒂固,朝野上下你又知道他们遍布了多少党羽?别看你现在蹦的欢,当心来年拉清单。太后心中也有容忍度,大宋赵氏也有自己的最后一条底线。只要你触碰了这条底线,我想太后再行扶持国舅系东山再起,不是没有可能。其实,无论国舅系、清流系,还是我们陈系,别看我们一个个光鲜明亮,极尽殊荣,但是真正操控我们存亡的却是皇权啊。翻手覆掌间,仅仅是天家一句话的事。”
陈靖元不禁好笑,这不是将杨太后捧成至高神了吗?
她如果还想再惦记打掉陈家,老子就依样画葫芦,再来一次兵变,看她还敢怎样?
兴许是洞穿了陈靖元的心思,老陈鼻哼不屑,直接给他浇了盆冷水般说道:“谋略分阴阳二谋,阳谋是为正道,你那利用各地大军来上奏威胁朝廷顶多算是个阴谋。自古阴谋欺君王,篡天下者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而且这等阴谋伎俩,只能用一次,你再用第二次,大宋百姓如何看你?天下读书人怎么看你?到时候画虎不成反类犬,你将会陷自己于水火之中,囫囵到民心向背,众人唾弃的地步,呵呵,到时候我看你如何破局。”
嘶...
陈吊眼的一番醍醐灌顶,顿时让陈靖元灵台清明。
兴许自己最近真的春风得意马蹄疾,导致自己为人处事失了分寸,渐渐有些许飞扬跋扈的迹象了。
曹操可以学,也可以当,最起码人家还得了一个善终。但是安禄山不能学啊,那王八蛋死得那叫一个惨,最后来了个众叛亲离,身首异处的惨状。
陈靖元再次看向父亲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都说父亲胸无点墨,全靠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出色的儿子。
但是恰恰相反,老陈同志看似粗枝大叶,但是心里看得却是比谁都远,都通透,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随即陈靖元站起身子对着陈吊眼深鞠一躬,诚心实意地说道:“父亲教诲,孩儿都记在心里了。阴谋诡计只能逞一时之利,唯有阳谋才是大道,才能福荫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