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黑水捡起地上的奏折翻开和伯颜共同审阅,这托尔瓦简直大言不惭,宋军陈兵百万?这明显就是说瞎话。
随即二人一对视,心中彼此叹道,唉,我的陛下,您真的老了吗?连托尔瓦这样好大喜功之人的话您也信?
对于托尔瓦的奏折和他们中书台收到的急报,他们更趋向于信任急报。
也许,托尔瓦中了宋军的奸计。
要说托尔瓦是安西王扎勒的舅舅,而伯颜也是支持安西王扎勒继承大统之人,所以伯颜与托尔瓦也算是一衣带水了。
所以,他只能闭口装起了哑巴,心中不断咒骂托尔瓦这个傻逼。
完颜黑水没有伯颜那么多的顾忌,对着忽必烈急声劝道:“陛下,臣以脑袋担保,托尔瓦这厮绝对谎报军情,误了大事啊。这等好大喜功的庸才,该死,更该诛九族满门抄斩,更应该...”
话还没说完,伯颜已经对完颜黑水开拉扯着衣袖眨巴着眼睛,示意他别说了。
然后趁着忽必烈分神之际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
完颜黑水一愣,顿时想到,托尔瓦是安西王的舅舅,是忽必烈陛下的众多大舅子中的一员。
如果按照诛杀九族来算的话,这忽必烈陛下也算其中一员。
一念及此,后背生冷,辛亏忽必烈陛下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伯颜上前提醒道:“陛下,如果山东路和河北路被攻陷,那么大都城和京畿一带就岌岌可危了。拱卫大都城的只有驻屯在城外的左大营和右大营。总共人数也不过十万人。这...”
完颜黑水附和道:“是啊,是啊,是臣急糊涂了。当务之急应该是传旨各地,火速进京勤王护驾。共同剿灭离大都城不足三百里的宋军啊。”
忽必烈站在自己的书中前抚摸着玉玺,沉思好久,说道:“除去广南东路的大军外,替朕传令天下各大行省,急速派军进京勤王救驾。”
说完抱着玉玺走到完颜黑水跟前,说道:“玉玺交由完颜丞相负责,你下去速速草拟圣旨,传令天下各大行省的大都护。”
完颜黑水抱着沉甸甸的玉玺,急忙跪在地上喊道:“陛下,这玉玺乃是国之重器,帝王象征,臣怎么敢私自盖印啊?臣惶恐啊!”
忽必烈挥挥手,轻声说道:“如果让宋军攻破大都城,连大元朝廷都没了,还谈什么国之重器啊?速速退下传旨去吧。”
完颜黑水见着忽必烈再三催促,也不敢耽误,转身退出了暖春阁。
这时,忽必烈走到伯颜跟前,冷不丁地说道:“朕知道你一直竭力主张安西王扎勒继承皇位。伯颜,你是蒙古人,对于你,真绝对信得过。较之完颜黑水,你是真正的大忠臣。传朕旨意,即日起册封安西王扎勒为皇太子。”
伯颜心中大喜,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怦然跪地对着忽必烈拜道:“陛下英明,安西王必定能够成为和陛下一样雄才伟略的君主。”
此时的忽必烈早已没有刚才那番暴怒神情,不喜不悲,语调平稳地说道:“起来吧。朕不指望他能够有多么雄才伟略,只希望他能将黄金家族的血统传承下去。”
嘶..
伯颜心中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陛下怎么意志如此消沉?难道真是年纪大了?被宋军吓破胆儿了?
继而伯颜劝慰道:“陛下您是不是多虑了?如今您正是春秋鼎盛之计,我大元朝也没到岌岌可危的地步,您何出此言呢?”
忽必烈喟然一笑,说道:“未雨绸缪嘛,太子扎勒之前的封地不是在岭北行省(今外蒙古)吗?你传朕旨意,让他们继续在那儿呆着,如果中原危机一除,再让他回大都吧。”
伯颜不知为何心中感觉有丝酸楚,也许忽必烈陛下也有父子的一面。
伯颜称了一声遵旨,缓缓转身离去。
这时,整个暖春阁中只剩忽必烈一人,暴虐之气再次恢复,将托尔瓦的奏折掰开揉碎散落一地碎片,恨声道:“托尔瓦,你好大喜功,贻误军机,你该死,你该死啊!”
笃笃笃笃...
一阵敲门声,门口传来一记阴柔的尖锐之声,声音中带着一股子兴奋,催促道:“陛下唉,您最爱吃的黄金烤全羊已经准备妥当了,您...”
敢情说话之人就是之前那个内侍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