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试看:古代的工业,都是国家设立专官,择人民所不能自造的器具,造之以供民用。[7]商业则大者皆行于国外。[8]其在国内,则不过“求垄断而登之”的贱丈夫,并不能谋大利。[9]而到晚周时代,则有“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之谚。[10]前此“市廛(chán)而不税,关讥而不征”。[11]可见其对于商人,尽力招徕。至此,则必“凶荒札丧,市乃无征而作布”。[12]便可见此时的工商事业,和前此大不相同了。
同时因在上者的日益**侈,剥削人民益甚,于是有孟子所说“慢其经界”的“暴君污吏”。[13]亦因人口增殖,耕地渐感不足,不得不将田间的水道陆道,填没开垦,这就是所谓开阡陌。[14]于是井田制度破坏,而分地不均。古代作为公有的山泽,至此,亦被私人所占,经营种树、畜牧、开矿、煮盐等业,[15]而地权之不平均更甚。
地权不平均了,资本跋扈了。一方面,有旧贵族的暴虐;一方面,有新兴富者阶级的豪奢。贫民则“常衣牛马之衣,食犬彘之食”,[16]遂成为一悬而不决的社会问题。
货币的发达,是大有助于商业资本,而亦是大有影响于社会经济的。于此亦得说其大略。我国最早用作交易中之物,大约是贝,次之则是皮。这是渔猎和畜牧时代所用。至农耕时代,则最贵重的,是金属的耕具或刀;而布帛米谷等,亦用为交易之具。后来用社会上所最贵的铜,依贝的形式,铸造起来,而以一种农器之名名之,则为钱。至于珠、玉、金、银等,则因其为上流社会的人所贵重,间亦用以交易。大概是行于远处,用以与豪富的人交换的。《史记·平准书》说:“大公为周立圜(huán)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可见黄金、铜钱、布帛三者,是社会上最通行的货币。然而别种东西,亦未尝不用。秦并天下,黄金的重量,改以镒(yì)计。铜钱的形式,仍同周朝,而改其重为半两。珠、玉、龟、贝、银、锡等,国家都不认为货币,然亦“随时而轻重无常”。三代以前,货币制度的转变,大略如此。
[1]《周官·小司寇》。
[2]《诗经·硕鼠》。
[3]《孟子·滕文公上》:孟子对滕文公欲行井田之问,“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亩”。案圭田就是畦田。畦田是地形既不方正,而又高低不等的。古代算法中,算此等不平正的面积的法子,就谓之畦田法。
[4]参看上章。
[5]《孟子·滕文公上》。
[6]《荀子·富国》。
[7]《考工记》:“粤无镈(bó),燕无函,秦无庐,胡无弓车。粤之无镈也,非无镈也,夫人而能为镈也。燕之无函也,非无函也,夫人而能为函也。秦之无庐也,非无庐也,夫人而能为庐也。胡之无弓车也,非无弓车也,夫人而能为弓车也。”《注》:“此四国者,不置是工也。言其丈夫人人皆能做是器,不须国工。”
[8]所以古代的商人,才智独高,如郑弦高等,至能矫君命以纾国难,即因其周历四方,闻见广博之故。《左氏》昭公十六年:郑子产对晋国的韩宣子说:“昔我先君桓公,与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ǒu),以艾杀此地,斩之蓬蒿藜藿而共处之。”迁国之初,要带着一个商人走,就因为新造之邦,必需之品,或有缺乏,要借商人以求之于外之故。
[9]《孟子·滕文公下》。
[10]《史记·货殖列传》。
[11]《孟子·梁惠王上》,《礼记·王制》。
[12]《周官·司关》。
[13]《孟子·滕文公上》。
[14]朱子《开阡陌辨》。
[15]《货殖列传》所载诸人便是。
[16]董仲舒的话,见《汉书·食货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