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还继续在暗中进行。托茨基和将军相互友善地决定:暂时避免采取一切形式上的、无可挽回的步骤。父母还没有完全公开地向女儿们讲,家里好像还发生了不协调的情况:身为一家之母的叶潘钦将军夫人,不知为什么表示很不满意,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当时,有一桩阻碍一切事情进行,而且比较麻烦和复杂的事件,由于这桩事件,全局都会无可挽回地受到摧毁。
这桩麻烦而复杂的“事件”(如托茨基所说),很早就开始了,远在十八年以前就开始了。在俄罗斯某一个中部省份里,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富饶的领地附近住着一个破落贫穷的地主。这个人以屡次遭到失败而闻名,他的失败都成了人们的笑柄。他是一个退伍的军官,出身世家(在这方面比托茨基都好些),名叫费里帕·亚历山德罗维奇·巴拉士柯夫。他欠了一身债,将财产典押一空;他做了很长时间艰苦的、和农人差不多的工作,才算勉强拥有了一份小小的产业。每当他得到一点点成就,他的精神就得到极大的鼓舞。他鼓舞起精神,怀着满心希望,动身到小县城里待几天,想和他的一个主要债主见面,在可能的范围内,做彻底的谈判。在他进城的第三天,他那个小村庄的村长骑马赶来。村长的脸颊烧伤了,胡子烧得精光。村长报告他说,头一天正午他的“领地失火”了,同时,“把他的夫人烧死了,只剩下几个孩子”。巴拉士柯夫本来是“倒霉”惯了的人,但此时也忍受不了这种意外的灾祸;他疯了,过了一个月就害热病死去了。他那块烧剩下的田产,连同变成乞丐的农奴,都被拍卖还债了。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托茨基发了慈悲,把他的两个小女儿(一个六岁,一个七岁)收留起来,进行抚养。她们和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的总管的子女们一同接受教育。这位总管是一个退休的官员,家中人口众多,而且是一个德国人。不久以后,只剩下一个女孩娜司卡,小的患百日咳死了。当时,托茨基住在外国,很快就完全忘掉了她们。过了五年,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有一次路过那里,想上自己的领地去看望一下,忽然在他的乡下的房子里,在那个德国人的家里,看到一个很好看的孩子——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举动活泼,面貌可爱,头脑聪明,是个美人坯子。在这方面,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是一个精确无误的行家。这一次,他在领地里虽然只住了几天,但还是办理了这件事,使小姑娘的教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聘请了一位可敬的老女教师。她是瑞士人,对于女孩的高等教育颇有经验,而且学问极好,除法文以外,还教过其他各种学科。托茨基请她住到乡村的房子里,于是,小娜斯塔霞便开始接受范围很大的教育。整整过了四年,这种教育才告完成,女家庭教师走了。有一位太太,是个女地主,她和托茨基在另一个远方省份里的田产为邻。她得到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的指示和委派,就跑来把娜司卡带走。在这块小小的领地里,也有一所不大的、刚建筑好的木板房子。房子里收拾得特别幽雅,那座小村仿佛故意似的,竟也叫“快乐村”。女地主一直把娜司卡带到这所平静的小房子里,因为她自己是个寡妇,又没有孩子,住的地方离这所小房子只有一俄里远,所以也搬来和娜司卡同住了。娜司卡在那里见到一个看门的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的、有经验的女仆。屋内有乐器,有专为女郎预备的优美图书、油画、铜版画、铅笔、毛笔、颜料等,还有非常好看的猎犬。过了两个星期,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亲自来了……从那个时候起,他似乎特别喜爱这个偏僻的草原小村,每年夏天来一趟,住上两三个月,就这样安静地、幸福地、有趣地、美妙地度过相当长的时间,有四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