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太坏啦,”将军夫人说,“公爵,请您原谅她们,她们的心是善良的。我总是和她们争吵,但是我爱她们。她们是轻浮的、没有思想的、疯狂的。”
“为什么呢?”公爵笑了,“我如果是她们,我也是一样不肯放过的。不过,我还是拥护驴子,因为驴子是善良而有益的东西。”
“那么,您是善良的吗,公爵?我由于好奇才这样问。”将军夫人问道。
大家又笑了。
“又遇见这该死的驴子,我没有想到它!”将军夫人喊道,“请您相信我,公爵,我并没有任何……”
“任何暗示吗?哦,我毫无疑惑地相信!”
公爵也不停地笑着。
“您这样笑太好了。我看您是一个非常善良的青年。”将军夫人说。
“有时候也不善良。”公爵回答说。
“但是我是善良的,”将军夫人突然插嘴说,“当然啦,我永远是善良的。这是我唯一的缺点,因为人不应该永远善良。我时常对这几个姑娘发怒,特别是对伊万·费道洛维奇发怒,但是最坏的是,我在发怒的时候竟最为善良。我刚才在您进来以前,生了气,假装出一点也不明白,而且不会明白的样子。这在我是常有的事,我好像小孩子一般。阿格拉娅给了我一个教训,谢谢你,阿格拉娅。但是,这一切全是无聊的。我并不像外表那样愚蠢,并不像女儿们所想象的那样愚蠢。我有性格,不大害羞。不过,我这话说得并不含有恶意。你到这里来,阿格拉娅,吻我一下,嗯……温柔得够了。”当阿格拉娅带着情感,吻她的嘴唇和手的时候,她说,“继续说下去吧,公爵。也许您会想起比驴子更有趣的事情。”
“我还是不明白,怎么能够这样直接地讲出来,”阿杰莱达又说,“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公爵会想出来的,因为公爵特别聪明,至少比你聪明十倍,也许十二倍。我希望你以后会明白这一点。公爵,您对她们证明一下。您继续说下去吧。至于驴子,的确可以放下不谈了。您在国外,除去驴子还看见了什么?”
“关于驴子的话也是说得很聪明的,”亚历山德拉说,“公爵把自己生病的情形,把他怎样由于外在的刺激而对一切都喜欢起来的过程,讲得十分有趣。我对于一个人发了疯,此后又痊愈起来这种事,是永远感兴趣的。如果这个过程是突然发生的,我会更感兴趣。”
“这不对吗?这不对吗?”将军夫人喊道,“我看出你有时也会聪明起来的。嗯,不要再笑了!您刚才大概讲起了瑞士的风景,公爵,是不是?”
“我们到了柳城,人家带我到湖上去。我感到湖上的风景太好了,但同时心里又觉得异常难受。”公爵说。
“为什么?”亚历山德拉问。
“我不明白为什么,当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风景时,我总感到难受和不安,又痛快,又不安。但是,这都是在我病中的事情。”
“我倒很想看一看,”阿杰莱达说,“我不明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国外去?我已经有两年找不到绘画的题材:
东方与南方早就描写尽了……
公爵,请您给我找绘画的题材吧。”
“我对于这个是一窍不通,我以为您只要看一下就能够画呢。”
“我是不会看的。”
“你们为什么竟打哑谜呢?我一点也不明白!”将军夫人打断他们的话说,“什么叫作不会看?既然有眼睛,看好了。你不会在这里看,到外国也是学不会怎样看的。公爵,您最好谈一谈,您自己是怎样看的。”
“这好极了,”阿杰莱达说,“公爵在国外学会怎样看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国外恢复了健康。我不知道我学会看了没有。然而,我在那里差不多总是很幸福的。”
“很幸福?您能让自己很幸福吗?”阿格拉娅喊道,“那么,您怎么说您没有学会看事物呢?您还可以教我们呢。”
“请您教我们一下。”阿杰莱达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