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笑,不过据我看来,您的确有点不对头。”公爵不乐意地回答说。
“您不妨直截了当地说我完全错了,您无须拐弯抹角。什么叫作‘有点’!”
“如果您愿意听的话,我就说您是完全错了。”
“如果我愿意听的话!真可笑!难道您以为我自己就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很难为情的吗?钱是他的,就应该随他来支配,我这样做,便成了强制的行为。但是公爵,您……不大了解生活。这种人不教训是不行的,他们需要教训。我的良心是纯洁的,凭良心说,我不会使他受损失,我要加上利息还给他。他看见我低三下四,精神上也得到了满足。他还要什么呢?如果他不帮人家的忙,他还有什么用处呢?请问,他自己做些什么呢?您问问他,他是怎样对付别人,怎样愚弄人家的?他靠什么赚到这所房产?如果他过去没有愚弄您,如果他现在不想再多多愚弄您,我宁愿把脑袋砍下来!您微笑呢,您不相信吧?”
“我觉得,这和您的事情完全无关。”公爵说。
“我已经在这里躺两天多了,我的见闻可不少呢!”青年人没有听见公爵的话,喊叫起来,“您想一想,他竟会怀疑这个安琪儿。这个姑娘,现在是一个孤儿,我的表妹,他自己的女儿,他却每天夜里到她的屋里捉奸,还偷偷地到我这里来,在我的沙发下面搜索。他由于怀疑而发疯,看见每个角落都觉得有小偷。他在夜里经常跳起来,一会儿看窗子关好了没有,一会儿推门试试,一会儿朝火炉里探望,每夜总要来个七八次。在法院里他替坏人辩护,可是自己夜里起来祷告三次,跪在这间大厅里叩头,每次足有半个小时。他醉醺醺地替什么人都祷告,把什么事都哭诉出来。他还替杜·芭莉公爵夫人灵魂的安谧祷告呢,我是亲自听见的,科利亚也听见了。他完全发疯啦!”
“公爵,您看,您听,他怎样羞辱我!”列别杰夫喊道,他脸色通红,真的发起火来,“但是他不知道,我虽然是一个醉鬼和小偷、强盗和恶徒,却做过一件好事,那就是:当这个好嘲笑人的家伙还是婴儿的时候,我替他换过尿布,给他洗过澡。我的妹妹阿尼谢守寡,一贫如洗,我也是一样穷,可是我整夜坐在那里,夜夜不睡,侍候他们两个病人。我还到楼下看门人那里去偷木柴,唱歌给他听,用手指头打榧子逗他开心,而我肚子里却饿得空空的。现在总算把他养大了,他却竟然笑起我来!就算我有一次真的为了杜·芭莉公爵夫人灵魂的安谧叩头,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公爵,我前三天在一部辞典上初次读到了她的传记。你知道不知道,杜·芭莉是什么人?你说,你知道不知道?”
“当然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啦!”青年带着嘲笑的语调,不高兴地说。
“这个公爵夫人摆脱了羞辱,得到和女王一样的地位。有一位伟大的女皇,在亲笔信内称她为‘macousine[32]’。有一个红衣主教,教皇的使臣,在levéeduroi[33](你知道什么叫作levéeduroi吗?),亲自去替她把丝袜子穿在光着的脚上,自己还认为非常光荣呢。她是这样一位崇高的、神圣的人物!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我从你的脸上看得出来,你是不知道的!她怎样死的?你既然知道,你就回答呀!”
“去你的吧!烦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