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异常的、无法抑制的、近乎**的愿望,突然麻痹了他的整个意志。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离开花园,一直向彼得堡区走去。他刚才在涅瓦河岸旁,向一位路人问过从涅瓦河到彼得堡区去的道路。路人告诉他了,但他当时并没有去。无论怎么说,今天是不必去的。他知道这种情形。他早就知道了地址,而且可以很容易地找到列别杰夫的一个亲戚的住宅。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去了也不会找到她。“她一定到帕夫洛夫斯克去了,要不然科利亚会按照刚开始所约定的那样,给‘惠舍’旅馆留话。”所以,他现在如果去的话,当然不是为了见她。现在,有另一种阴暗的、苦痛的好奇心在**着他。他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新的想法……
但是,对于他来说,只要想走,又知道往哪里走,就已经足够了。他走着走着,过了一分钟,又辨认不出他所走的道路了。他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仔细思索一下,立刻就觉得十分厌恶,觉得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他痛苦而紧张地注意观看他所遇到的一切事物,他望着天空和涅瓦河,与路上遇到的一个小孩子攀谈。他的癫痫病状也许越来越厉害了。雷雨虽然来得很慢,但是乌云的确是在往一块儿聚拢。远处已经响起雷声,空气更加沉闷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又想起今天见到的列别杰夫的外甥,正好像偶然想起一个摆脱不掉的、讨厌到极点的音乐基调一样。奇怪的是,在他的记忆里,列别杰夫的外甥就好像列别杰夫介绍他时所提到的那个凶手似的。是的,他最近还读过关于这个凶手的新闻。自从回到俄罗斯以后,他常常读到或听到这类杀人越货事件,他始终留意这一切。他刚才和旅馆伙计谈到发生在芮玛林的杀人案时,就感到莫大的兴趣。他记得,伙计很赞成他的议论。他又想起那个伙计,那是一个并不愚蠢的小伙子,老练而且谨慎。“不过,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在新的国度里很难认识新的人物。”他对于俄国人已经开始抱着强烈的信心了。啊,他在这六个月内,经历了多少完全新颖的、猜测不出的、没有听过的、预料不到的事物啊!但是,陌生人的心灵是黑暗的,俄国人的心灵也是黑暗的,对于许多人都是黑暗的。例如,他和罗果仁相处很久,关系密切,形同“手足”,但是,他能说自己了解罗果仁吗?在这一切里面,有时候是多么混乱、多么荒唐、多么丑陋啊!他今天遇到的列别杰夫的那个外甥,又是多么讨厌、多么自满的一个小家伙呀!但是,我怎么啦?(公爵继续幻想着。)难道他杀死那些家伙——那六个人了吗?……我似乎弄错了……真是奇怪!我的头有点晕……列别杰夫的大女儿的面孔多么可爱,多么迷人哪!这就是抱着孩子的那个女郎,表情是多么纯朴天真,简直和小孩子一样,连那笑容都像小孩子似的!奇怪的是,他几乎忘记了这张脸,现在才算想起来。列别杰夫虽然向他们跺脚,但大概很疼他们。而且,就像二加二等于四一样,列别杰夫也一定疼他的外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