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不知道,我到这里来是为了看树的?就是这些……(他指着花园里的树。)这不可笑吗?这里没有可笑的地方吗?”他很严肃地向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问,忽然沉思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在人群里用好奇的眼光寻找。他在寻找叶夫根尼·帕夫洛维奇——这个人正站在右面不远,还是以前的那个地方——但是他已经忘记了,而向周围寻找。“啊,您还没有走!”他终于找到了他,“您刚才笑我想向窗外说一刻钟的话……您要知道,我的岁数并不是只有十八岁;我已经有许多时候躺在这枕头上面,有许多时候向窗外观望,有许多时候思索……每一个人……的事情……您要知道,死人是没有年纪的。我在上礼拜,夜里醒过来的时候还想到这一点……你们知道自己最怕的是什么吗?你们最怕的是我们的诚恳,虽然你们看不起我们!当时在夜里,我在枕头上面也想到了……您以为我刚才想笑您吗,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不,我不是笑您,我只是想夸奖您……科利亚说,公爵称您为婴孩……这很好……我到底……还想要说什么来着?……”他用双手捂住脸,沉思了一会儿,“原来是这样的。刚才您想离开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想:现在有这些人在这里,到将来风流云散,永远不会再有了!树木也是这样。剩下的只会是一座红墙,梅耶尔家的红砖墙……在我的窗户对面……喂,你把所有的话都对他们说……试着说出来;那边有一个美女……要知道,你是个死人,你要说出自己是个死人,你就说:‘死人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玛丽亚·阿莱克谢夫娜公爵夫人不会骂的,哈哈!……你们不笑我吗?”他带着疑惑的神情,向大家扫视了一下,“你们知道,我在枕头上产生了许多念头……你们知道,我相信大自然是很会嘲笑人的……你们刚才说是无神派,可是你们应该知道这大自然……你们为什么又发笑?你们是极残忍的人!”他忽然朝大家看了一眼,带着激愤的神情说。“我并没有带坏科利亚。”他好像忽然又想起什么事情,用完全另一种严肃而肯定的口气说。
“没有人,没有人在这里笑你,你放心吧!”伊丽莎白·普罗科菲耶夫娜简直感到痛苦,“明天可以请一位新医生来,那位医生诊查错了。你坐下来,你站不住!你在说胡话……唉,现在怎样安置他呢?”她忙乱着,扶他坐到沙发上。她的面颊上闪耀着泪珠。
伊波利特几乎惊愕地站住了,他抬起一只手,胆怯地伸出去,抚摸那泪珠。他像孩子一样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