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看出他的警惕心情,便苦笑着补充说:“你还在那里疑惑,不相信我。你放心吧,我绝不会像以前那样抹着眼泪哀求你,至少我是如此。我的全部愿望就是要使你得到幸福,你也知道这一点。我认命了。不过,无论我们今后是住在一起还是分居,我的心永远不会离开你。当然,我只能替自己负责,你可不能对你妹妹也做同样的要求……”
“唉,又是她!”加尼亚喊道,带着讥讽和愤恨的样子望着妹妹,“妈妈!我还要向您发以前的誓:只要我在这里,只要我活在世上,永远没有人敢怠慢您。无论是什么人,只要跨进咱家的门槛,我就一定要求她对您表示最大的尊敬……”
加尼亚很高兴,他差不多用一种和解和挚爱的表情望着自己的母亲。
“加尼亚,你要知道,我一点也不替自己担心。这些日子我着急,我痛苦,都不是为了自己。听说你们今天要决定一切啦,怎样决定呢?”
“今天晚上,她答应在自己家里宣布是否同意。”加尼亚回答说。
“我们几乎有三个礼拜避免谈论这件事情,这样做比较好。现在,当做最后决定的时候,我只想问一件事情:你既然并不爱她,她怎么会接受你,甚至把照片送给你呢?难道你能把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这样一个富有经验的女人,是不是?”
“我并不想那么说。难道你会这样高明地瞒住她吗?”
在这个问题里,她忽然出现一种异常恼怒的调子。加尼亚站在那里,寻思了一会儿。他带着很明显的讥笑神情,说:
“妈妈,您又感情冲动,不能控制自己了。我们总是这样开始,越闹越厉害。您不是说了吗?您绝不会再盘问我,绝不再责备我,但是现在又开始了!我们最好不必再谈啦,真的,我们不必再谈啦。至少说,您是想要……在任何情况下,我也永远不离开您。如果换一个人,至少是从这样一个妹妹身边跑开的——您瞧,她现在是怎样看着我呀!我们的话就到此为止吧!我已经觉得十分高兴……您怎么会知道我欺骗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呢?至于瓦里娅,那就随她的便吧。够了。现在完全够了!”
加尼亚越说越兴奋,无目的地在屋内踱起步来。这样的谈话立刻触到了每个家庭成员的伤痕。
“我说过,如果她进咱家,我就离开这里,我说得出做得到!”瓦里娅说。
“由于固执的脾气!”加尼亚喊道,“你不肯出嫁,也是由于固执的脾气!你为什么对我哼鼻子?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我才不管你这一套呢。随你的便——哪怕现在就实行你的愿望都可以。你真使我讨厌极了。怎么?公爵,您现在决定离开我们吗?”他在看见公爵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又对公爵喊道。
加尼亚的语调里已经表现出一种很深程度的恼怒,一个人到了这个地步,几乎会为恼怒而沾沾自喜,会不可抑制地沉溺在恼怒中,不管结果如何,心里越来越感到痛快。公爵在门前转过身来,想顶撞加尼亚几句,但是,他看到侮辱他的人满脸病态,如果再加一点火,加尼亚就更受不了了,于是,他便转过身,默默地走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他从客厅里传出来的声音中听出,在他走以后,谈话变得更加激烈和公开了。
他穿过大厅,向前室走去,打算进入走廊,回到自己的屋子。当他走近通楼梯的正门时,他听到,而且注意到有人在门外拼命地拉门铃。但是,门铃大概坏了:它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公爵于是卸下门闩,把门打开了。他一看之下,惊讶得不由往后倒退了一步,甚至全身都哆嗦起来了。原来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就站在他的面前。他由于见过她的照片,马上就认出来了。她一看到他,眼里就闪出恼恨的神情。她快步走进前室,用肩膀撞他,使他让开路。她一边脱下皮大衣,一边愤恨地说:“你既然懒得修理门铃,至少应该坐在前室里接待客人。你现在把我的皮大衣弄掉了,真是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