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是一位二十三岁的女郎,中等身材,很瘦,她的面孔虽然不算很美,却含有不美而能讨人喜欢、非常吸引人的秘密。她长得很像母亲,由于完全不愿意打扮,穿的衣服也和母亲差不多一样。她的灰色眼睛虽然有时露出十分快乐和温柔的光辉,但是经常显得严肃而且沉郁,有时甚至显得过分严厉。尤其是在最近,她的脸上也表现出坚决果断的神情,让人觉得她的坚决性比起母亲还要有力,还要强烈些。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的脾气很大,她的兄弟有时都怕她这种火性。现在坐在他们家里的客人——伊万·彼得洛维奇·普季岑,也很怕她。这个人还很年轻,不到三十岁,衣着朴素,但很雅致,姿态优美,但带有过于老成的样子。他蓄着一簇深棕色的小胡子,表明他不是一个当差的人。他善于讲聪明而有趣的话,但是经常默不作声。从整体来看,他给人很愉快的印象。他对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显然并不冷淡,也不隐藏他的情感。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对他很和蔼,但是对他的一些问题却迟迟不作答,甚至讨厌这些问题。不过,普季岑丝毫没有丧失勇气。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对他很和蔼,近来甚至非常信任他。大家都知道,他专门放高利贷,索取很多可靠的抵押品。他和加尼亚是极要好的朋友。
加尼亚冷冷地向母亲问安,对妹妹却没有打招呼。他断断续续却详细地将公爵介绍了一番之后,立刻就把普季岑引到屋外去了。尼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很温柔地对公爵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吩咐在门外窥探的科利亚领公爵到中间的那间屋子里去。科利亚这个男孩子,生着一张愉快的、十分可爱的脸,并带有大胆的、纯真的神气。
“您的行李在哪里呢?”他领公爵进屋的时候说着。
“我有一个包袱,我把它放在前室里了。”
“我立刻给您取来。我们家里的仆役只有厨娘和玛德琳娜两人,所以我也帮着干活。瓦里娅[8]是总管,好生气。加尼亚说,您今天刚从瑞士回来,是吗?”
“是的。”
“瑞士好吗?”
“很好。”
“有山吗?”
“有。”
“我立刻把您的包袱取来。”
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走了进来。
“玛德琳娜立刻就来给您铺床,您有箱子吗?”
“没有,只是一个包袱。放在前室里,令弟帮我取去了。”
“那里除了这个小包以外,没有什么包袱。您放在哪里了?”科利亚回到屋里来问。
“只有这个,没有别的包袱了。”公爵一边说,一边收下包袱。
“啊!我还想,莫非被费尔德先科偷去了。”
“不许胡说八道。”瓦里娅厉声说。她和公爵说话时也是冷冷的,只是稍微客气了一点。
“ChèreBabette[9],对待我可以温柔一些,我不是普季岑哪。”
“科利亚,你太愚笨啦,真该好好揍你一顿。公爵,您需要什么,可以找玛德琳娜。中饭在四点半开。您可以同我们一块儿吃,也可以在自己屋里吃,随您的便。走吧,科利亚,不要打扰他。”
“走吧,你这倔强的小姐!”
他们走出去的时候,撞见了加尼亚。
“父亲在家吗?”加尼亚问科利亚,科利亚做出肯定的回答后,加尼亚就对他附耳说了几句话。
科利亚点头,随着瓦尔瓦拉·阿尔达利翁诺夫娜走出去了。
“我有两句话跟您说,公爵。我由于这些……事情,竟忘记对您说了。我有一个请求,要费您的心——如果您并不觉得十分为难的话——请您不要在这里讲出我刚才和阿格拉娅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也不要在那里讲您在我家所见到的一切情形,因为这里也有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过,管他呢……至少您今天要约束一下自己。”
“您要相信我,我说话要比您所想的少得多。”公爵说,他对于加尼亚的责难显得有些恼怒。
他们之间的关系显然越来越恶劣了。
“今天由于您,我已经够受的了。一句话,我恳求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