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们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自然是喝了酒,忽然有人提议说,我们每个人不离开桌子,就讲述一段自己的故事。不过,每个人必须凭着自己的良心,讲出自己一生中干的最蠢的事情;只是要诚实,主要的是老老实实,不能扯谎。”
“好奇怪的主意。”将军说。
“的确再没有比这更奇怪的了,大人,但是,它因此也是最好的了。”
“多么可笑的主意,”托茨基说,“不过倒也容易理解:这是一种特别的夸耀方式。”
“也许我们正需要这种东西,阿法纳西·伊万诺维奇。”
“可是,这样的petitjeu只会使我们哭,不会使我们笑。”活泼的太太说。
“这是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而且荒唐可笑的玩意。”普季岑应声说。
“你们玩得成功吗?”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问。
“不,结果没有成功,弄得很坏。每个人的确都说了一些,有许多人说的是实话。您要知道,有些人讲得还很得意呢。后来,大家都受不住了,人人都羞愧起来!不过,就整个来说,倒很别致有趣。”
“真的,这倒不错!”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说,她忽然精神焕发,“真的,诸位,让我们试一试吧!今天我们的确有点不快乐。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肯讲一点……这类的事情……自然要经本人同意,完全出于自愿,对不对?我们也许受得住吧?至少这是极别致的事情。”
“一个天才的主意!”费尔德先科附和着说,“不过,太太们除外,由男子开始讲。大家抓阄,和我们那天一样,一定要这样!一定要这样!如果有人实在不愿意讲,当然也不勉强!不过,谁会那样不顾面子呢!诸位,请把你们的阄放到这里来,放到我的帽子里,让公爵来抓。这是最容易的题目,讲述自己一生中最愚蠢的行动,诸位,这是极容易的!你们瞧着吧!如果有人忘记,我立刻给他提醒!”
谁也不喜欢这个主意。有些人皱着眉头,另一些人露出狡猾的微笑。有些人反对,但并不强烈反对,譬如伊万·费道洛维奇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不愿意和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对抗,他已看出她对这个怪主意感到十分有兴趣。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只要表达一种愿望,哪怕这种愿望是极任性的,甚至对自己是极无益的,她永远要坚持己见,绝不通融。现在她好像歇斯底里发作了,走来走去,**地、间歇地发笑,特别笑托茨基那种惊慌的反对论调。她的黑色眼睛闪着光亮,苍白的脸颊出现两块红晕。有几个宾客的脸上露出忧郁和讨厌的神色,这也许更燃烧起她嘲笑的愿望,她也许就是喜欢这个主意的无耻和残酷。有的人认为她一定有特别的打算。但是大家都同意了:无论如何,这种玩意是新奇的,对于许多人有**力。费尔德先科比所有的人都兴奋。
“假如有些事情……当着太太们的面不能讲出来,那便怎么样?”一个沉默的青年难为情地说。
“那么,您不讲这个就行了;除了这个以外,坏事还会少吗?”费尔德先科回答,“唉,您这个青年人!”
“可是,我不知道我的行为哪一桩是最坏的。”活泼的太太插嘴说。
“太太们可以免除讲述的义务,”费尔德先科重复地说,“不过,只是免除义务而已,如果自己有兴致来讲,那当然竭诚欢迎。男子如果实在不愿意,也不勉强。”
“怎么能证明我没扯谎呢?”加尼亚问,“假使我扯了谎,这种游戏就完全失掉意义了。而且,谁能不扯谎呢?每个人都一定会扯谎的。”
“就是看着人扯谎,也是十分有趣的事情。至于你呢,加尼亚,我们也不特别怕你扯谎,因为大家都知道你的最坏的行为了。但是,诸位!你们要想一想,”费尔德先科忽然兴高采烈地喊叫着,“你们要想一想,在我们讲出来之后,譬如说在明天,我们将怎样相见呢?”
“难道真能这样做吗?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难道您是真要这样做吗?”托茨基一本正经地问。
“怕狼怕虎,不在山里住!”娜斯塔霞·菲利波夫娜嘲笑地回答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