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天生气,昨天和今天都在生气;他非常不满意,他一会儿快乐、欢欣,甚至拍我的马屁,一会儿又感动得掉泪,要不然便忽然生起气来,弄得我非常害怕,真的。公爵,我毕竟不是军人。昨天我们坐在酒馆里,我的前襟似乎故意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座山;他斜眼望着,一直在生气。他现在早就不正眼看我的眼睛,只有在喝得大醉,或者十分感动的时候才那样看我;但是昨天他有两次那样看我,使我的脊背好像掠过一道寒流。我打算明天去找那只皮夹,在这之前,我还要带着它出去玩一晚上呢。”
“您为什么这样折磨他呢?”公爵喊道。
“我没有折磨他呀,公爵,我没有折磨他呀,”列别杰夫热烈地抢上去说,“我真是很敬爱他……尊敬他……现在,不管您相信不相信,我觉得他更加可贵了,我更加看重他了!”
列别杰夫把这几句话说得那样严肃而诚恳,使公爵甚至狂怒起来。
“您爱他,而又这样折磨他,就凭他把您丢失的东西给您放在显眼的地方,放在椅子底下和上衣里面,您就饶了他吧。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要直接向你表明,他不想和您耍什么手段,而老老实实地求您饶恕。您听着:他是在求您饶恕!他就是这样指望您宽大为怀;他也就是这样相信您对他的友谊,但是您竟把这样一个……老实人逼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老实人,公爵,真是最老实的人,”列别杰夫抢上去说,眼睛闪着光芒,“只有您一个人,最正直的公爵,只有您一个人能够说出这样公平的话来!我就是为了这个崇拜您、信赖您,即使我因为犯了各种罪恶而朽烂,也会这样!现在我决定了!我现在立刻就掏出那只皮夹来,不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当着您的面把它掏出来。这不就是吗?!钱全在这里!最正直的公爵,您现在拿去吧,保存到明天,明后天我来取。您知道,公爵,这件遗失的东西头一夜显然是放在我那小花园里的石头底下。您对这怎么看?”
“您留点神,不要当面对他直说您找到了皮夹。只要使他看见前襟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他也就明白了。”
“是吗?要不要直接对他说我找到了,但装出一副我至今还猜不透的样子呢?”
“不,”公爵沉思着说,“不,现在已经晚了。这样做更危险。真的,最好不要说!您对他和蔼一点,但是……不要做得太过分,而且……而且……您知道……”
“我知道,公爵,我知道,那就是说,我虽然知道,但我也许不会做到。因为在这里需要有像您这样的心。加上他自己喜欢生气,好耍脾气,现在有时对我过于傲慢;一会儿哭起来,拥抱着,一会儿忽然又开始糟蹋我,嘲笑我;所以我一来气,就故意把前襟露在外面,哈哈,再见吧,公爵,因为我显然占去您许多时间,阻碍您去抒发妙不可言的情感……”
“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还是和以前一样保守秘密吧!”
“悄悄地办!悄悄地办!”
事情虽然已经算了结了,但公爵却比以前显得更忧心忡忡。他急不可耐地等待着明天和将军会面。